沈棠没睁眼,也没翻身。
只把指尖悄悄缩进掌心。
周一一大早,沈棠睁开眼,身边早就没人了。
她伸手摸了摸枕边,凉的。
沈棠坐起身,看了眼手机时间:七点零三分。
心想:他八成是提前出门准备东西去了。
她下床,然后从衣柜里挑了条低调的黑裙子——
这衣服是她早几天就备好的。
沈棠洗漱完,化了点淡妆后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脑子里反复过着待会儿怎么给婆婆上香的画面。
时间渐渐流逝,可手机里始终没有新消息。
沈棠的心情也慢慢低落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盯着自己发出去的最后一句话。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删掉又打,打了又删。
最终一个字也没再发。
“说不定他是想自己静静?”
沈棠试着劝自己。
“妈刚走,人难过,总得喘口气。”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马上冒了出来——
真要是这样,说一声很难吗?
为什么让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干等着?
下午两点多,她实在憋不住。
给周谨言发了条微信——
“谨言,在忙啥呢?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不?”
消息发出去依旧没有回复。
沈棠又拨电话。
可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声。
一声接一声,持续了足足二十秒,直到自动挂断。
失落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担心。
她忍不住琢磨:他会不会出事了?
摔了?
堵在路上了?
还是……
天边刚泛起灰蓝,楼道里传来钥匙串碰撞的细响。
接着是门锁“咔哒”一声响。
沈棠“腾”地站起来。
她几步冲到玄关,却见周谨言站在门口,眼下发青。
他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歪斜。
身上还飘着一股酒味儿。
“你跑哪儿去了?我一整天都提着心!”
沈棠又急又委屈,尾音微微上扬。
周谨言没看她,顺手把外套挂好。
“公司有点急事,临时处理了一下。”
“那为啥不喊我一起?”
“我连包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一句‘走吧’……里面还有你上次说喜欢的薄荷糖,我特意放进去的。”
他抬手的动作忽然停住。
周谨言转过身来,眼神躲闪。
“怕你跟着难受。”
可这话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垂下眼,想再说点什么,却只抿住了嘴。
沈棠盯着他,心里闷闷的。
“谨言,我是不是哪里没做好?你重要的事,为什么从来都不让我靠近?”
周谨言往前迈了半步,抬起手想抱抱她。
她却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抱歉,今天脑子太沉。”
他搓了搓额角,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上去冲个澡。”
望着他一步步走上楼梯的背影,沈棠鼻子一酸。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沈棠垂下眼,落在茶几上——
那束白玫瑰已经蔫了。
那晚,俩人背对背,各睡各的。
沈棠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不由自主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却只听见周谨言绵长的呼吸声。
可她心里却一团乱麻。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到底在躲什么?
其实周谨言根本没睡。
他后脑勺枕着胳膊,手臂微微发麻。
他好几次想翻身直接把人搂进怀里。
然后把藏了好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周谨言怕一开口,她就离开了。
“再等等,棠棠……”
他在心里一遍遍说。
“等我把这事理清楚,等我敢确定——你听见真相,还会留在我身边。”
婆婆忌日过后,整栋房子都被一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
沈棠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一边觉得,人刚失去妈妈,闭口不谈也正常。
沈棠记得自己父亲走后,她连续三个月没主动提过一个“爸”字。
可另一边她又觉得有些难受。
她看得见他,却摸不着事,更猜不透他。
这几天沈棠也试了不少招儿。
比如说给他炖了三回他小时候爱喝的莲子羹。
放糖量精准还原他十岁那年的口味。
还拉他一起挑电影看……
连天气聊得都格外起劲。
“谨言,快看阳台!那盆兰花,今早‘啪’一下就开了!”
周日上午,沈棠特意站到他视线正前方,指了指窗台。
周谨言眼神从报纸上移开,笑得有点僵硬。
“哦……开了啊。”
话音未落,却又继续看报。
纸页翻动的声音干涩刺耳。
他这副样子让沈棠愈发不适。
疑问越积越多,最后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数过,最近七天,他主动开口不超过十四句。
而且其中九句是“嗯”“好”“知道了”这类话。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经过一番纠结,沈棠终于打定主意——
不问了。
既然问不出答案,那就自己找找看。
周一午后,周谨言出门开会。
沈棠轻轻推开书房门。
她坐到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然后敲下“沈澜”两个字。
后面紧跟着“出了什么事”“当年”“怎么走的”这种话。
页面跳出来的结果少得可怜。
且全是一些官方语言:“知名公益人士”“突发意外”“英年早逝”……
至于哪天、在哪、怎么回事?
一个字没提。
她反复刷新,又点开几个链接。
可页面内容全是一模一样的套话。
连发布时间都是同一天,凌晨三点零七分统一推送。
“干干净净得反常啊……”
沈棠小声嘀咕,眉头紧皱
然后她加了“柳城”“海边”“事故”几个词重新搜索。
往下拉到第五页,她突然看见一行小字——
“柳城海滩出事,两人受伤,一人没了”。
她立马点进去。
可只弹出来一句:“页面已删除”。
连刷三次,还是白屏。
就在她准备关掉网页时。
浏览器却突然闪出几行字。
然后就卡住,接着全黑了。
屏幕彻底暗下去前,光标还停留在半截未加载完的段落末尾。
她只来得及扫到“跳海”“拉人”这几个词。
“海边……拉人……”
沈棠把这俩词嚼了又嚼,心里发慌。
她不信邪,换了好几个搜法。
依旧搜不出来什么有用信息。
天快擦黑时,周谨言推门进屋。
他一眼看见沈棠缩在书房椅子上。
电脑黑着屏,人却盯着桌面发愣。
“累着了?头疼?”
他走过去,放柔声音。
沈棠一激灵,立马扬起笑脸。
“没呢,就在琢磨新图纸,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