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得做出点样子来不可。
杨总没看错人,我也绝不会掉链子!
她这样想着,立马开机,直接调出周钰提过的资料文件夹。
接下来一整天,她整个人都扎进了文件堆里。
电脑屏幕被分成了多个窗口。
左边是电子表格,中间是pdF文档,右边是内部通讯记录。
她的鼠标来回点击,页面不断切换,信息量大得几乎要把脑子塞满。
可她没有停下。
她把所有与客户沟通的关键节点列成时间线,标注出争议点和未决事项。
对设计变更的部分单独整理成表,附上前后对比说明。
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抠出来,重新归类排序。
中午姚娟娟喊她去吃饭,声音从隔间外传来。
“小棠,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她抬眼应了一声,嘴里答着“就来”,手却还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过了十分钟,她才起身,端着餐盘坐下。
米饭和菜混在一起搅了几下,随便扒拉两口,转头就坐回工位继续啃材料。
下午办公室热闹得很,她的工位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偶尔,她能察觉到,周钰办公室的方向,有道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她装作没感觉,只把注意力拧得更紧。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窗外楼宇的灯光陆续亮起。
同事一个个拎包走人,经过她身边,笑着挥手。
“拜拜啊,明天见。”
有人顺口问一句。
“你还留着?”
她点头回应。
“还有一点收尾。”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整个空间只剩下她这边还有动静。
最后整个大开间黑了一大片,只剩她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七点整,她终于敲完了最后一行字,合上了总结报告。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
然后文档存好,邮件发走,收件人,周钰。
做完这些,她才总算松下劲来,转着椅子朝窗边挪了挪,抬眼往外看。
玻璃外,整个京市已经亮成一片星海。
眼皮仍有些发沉,可胸口那股倦意却被慢慢冲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
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坐得更稳了些。
瞧见没?这就是京市。
而我,沈棠,现在也站在这片灯火里,成了其中一颗不肯熄灭的小光点。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刚到这儿、两眼一抹黑的外乡人了。
她开始熟悉每一条上班路上的小巷,知道哪家早餐摊的豆浆最浓。
在办公室有了固定的座位,同事叫得出她的名字。
那些曾经让她无所适从的方言、快节奏的工作安排,如今都被她一点一点地消化了。
她正在用自己的步调,慢慢踩进这座城市的节奏里。
刚走出写字楼大门,一阵混着泥味儿的冷风就迎面扑来。
她下意识抱紧了胸前的包,想要尽快穿过门口这片开阔地带。
紧跟着,“哗啦”一下,雨像被人从天上兜头倒下来似的,瞬间炸开。
沈棠脚步一滞,整个人僵在门口窄窄的屋檐下。
真的假的……
她望着眼前一片灰蒙蒙的雨帘,简直哭都没劲儿了。
老天爷,你这也太会挑时间了吧?
我刚好下班,你就开始撒泼打滚是吧?
要不要给你递个麦克风,唱个大雨不停助兴啊!
她赶紧拉开包翻了翻。
果不其然,里面塞满了画笔、草图本,偏偏没有一把能撑的小伞。
寒凉的雨水被风推着,斜着抽在她的裤管和鞋面上。
运动鞋边缘已经开始渗水,脚掌能感觉到袜子逐渐变潮。
她只好往后退了半步,缩在角落里低头看脚尖。
正纠结是干脆冲进雨里拦辆出租车,还是掉头回大堂躲一会儿,头顶上的雨声突然变了调。
“噼啪”声轻了下来,好像有东西替她挡住风雨。
她猛地抬头,一把黑伞稳稳罩在她头上。
视线顺着那只拿着伞柄的手往上走。
指节清晰,手腕有力,衬得袖口那截白衬衫格外干净。
接着,她撞上了他的眼睛。
一双很深的眼睛,此刻正垂下来盯着她。
唰唰的雨声、呼呼的风声、远处车流的嗡鸣,在这一秒全没了动静。
耳膜里只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还有伞面上持续不断的敲打声。
沈棠胸口一紧,心跳一下子乱了拍子。
是……他。
周谨言就站在那儿,微微侧身,将更多空间让给她。
一边肩膀湿了一片,但他压根不在乎,眼里只装着怎么把她护好。
她眨了眨眼,听见自己的声音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刚好在这儿见个客户,刚谈完出来,一眼就瞅见你了。”
他站得笔直,迎着她投来的不解眼神,语气平静。
“嘿,真没想到能碰上。”
他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确实是从楼里出来的。
公文包夹在腋下,领带依旧规整。
看起来的确像个刚结束工作的上班族。
只有他清楚,这句轻飘飘的“碰巧”,其实是在这座楼底下转悠了快一个小时换来的。
见客户?
沈棠眨了眨眼,心头那点疑心悄悄松了一点。
她记得这栋楼里有几家设计公司,还有外贸企业和律师事务所,每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周谨言所在的行业,过来谈项目也算合理。
她顿时笑开。
“哟,原来是这么回事!可真够巧的!”
在这种天气里撞见老朋友,心里反倒生出几分踏实。
周谨言轻轻点了下头,视线转向外头铺天盖地的雨帘。
像是在看天气,其实在偷偷瞄她的小动作。
见她笑了,他才把心放下一点。
他知道她今天第一天入职,一定累得不轻。
“这雨看着凶,其实云没压太死,应该快收了。”
他顿了下,侧过身子,随口一样说道。
“要不先等等?我看你提着包,肯定是刚忙完吧?要不,一块吃点东西?”
沈棠肚子正好咕噜了一声。
第一天在这城市上班,累了一整天,有人陪着吃饭,总比自己瞎逛强。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想了想,咧嘴笑了。
“行啊!反正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得躺下,嘿嘿。”
说完还拍了下肚子,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一声“嘿嘿”从她嘴里蹦出来,软乎乎的。
周谨言听着,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笑了笑,把伞从左手换到右手,往她那边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