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溪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不,不不,不行的,小衍。”她不断摇着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你是我的孩子,妈妈是爱你的,妈妈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如果早知道离开会造成这样的结局,我宁愿留在厉家陪着你,小衍,你相信妈妈,妈妈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说到最后,温竹溪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颤抖着手掩面痛苦地哭泣。
温衍的呼吸放缓了些。
——妈妈是爱你的。
——妈妈宁愿死,也一定会护着你。
——小衍,小衍,你是妈妈的宝贝,是妈妈在厉家撑下去的唯一希望。
温竹溪的话语轻易勾出了温衍埋在深处的记忆。
在车祸没发生前,他在厉家最幸福的那些年,温竹溪就曾经抱着他,一遍又一遍说着这样的话。
那个时候,他尚且不明白这些话背后的深意。
后来,这些话又成为刚刚残废、遭受重大打击的他在变成地狱的厉家苟活下去的精神支撑。
最后,彻底绝望的他将这些失去意义的话尽数埋葬在记忆深处,一次也不再想起。
可如今,温竹溪一番话又将这些过往翻了出来。
握着裴烬的手指用力地蜷起,温衍的指腹失控地按在裴烬的指骨上。
细微的痛感自手指传到大脑,裴烬没有偏头去瞧温衍。
他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
温衍在向他求助。
心脏针扎般细密地疼着,裴烬屈起手指在茶几上缓慢且用力地叩响,声音极沉,瞬间便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那你希望的结局是什么呢?”
裴烬直勾勾地盯着温竹溪,眉眼间显出毫不掩饰的戾气:“是回到你身边,作为一个外人留在祁家?还是希望阿衍说一句原谅你,然后你再搬出祁家的势力去不顾一切地帮助他?”
温竹溪的唇瓣颤了颤。
裴烬的两个选择,事实上都是她想过的。
无论是留在她身边,还是认回她这个母亲,用祁家的势力去护住他,都是温竹溪所希望的。
骤然记起跟温衍的约定,又得知因为自己让孩子在那个魔窟独自煎熬了七年后,她满心满脑只想着拼尽全力去补偿他。
但迎着裴烬怒意横生的视线,温竹溪那略显混乱的脑子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就在她还在试图理清自己如同乱麻般的思绪时,搂着她的祁祯眠接过裴烬的话沉沉出声:“祁家愿意在往后倾全力去帮助温先生。”
“但我们不愿意。”
祁祯眠话音刚落,裴烬毫不客气地拒绝声便紧跟着响起。
他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从鼻息间哼出一声嗤笑,幽黑的眸子转到祁祯眠身上:“地狱都靠自己一个人爬出来了,伤害已经造成了,痛苦也刻进骨子里了,阿衍已经不需要迟来的亲情来提供毫无用处的温暖了。”
裴烬又将视线转回到温竹溪身上。
他又向前倾了些许,屈起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茶几,语气戾气横生:“这样的做法,除了安抚你自己的愧疚,好让你自己心安理得地在祁家好好生活外,对阿衍没有任何好处,你所谓的弥补和帮助,都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直接便让温竹溪本就苍白的脸更破碎了些。
一旁的祁家人当即脸色都沉了下去。
“裴烬!”
见温竹溪捂着胸口开始艰难地喘息,祁望按捺不住,咬牙切齿地出声警告:“你说话能不能和善点?”
裴烬绷着一张冷脸斜睇了祁望一眼。
“要和善,找你们的盟友你们的下属家族旁支去谈。”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委婉的话温夫人听不懂的话,我不妨直白点说,阿衍不愿意跟祁家扯上任何关系,也不愿意再接纳你这位母亲,他今晚过来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跟祁家确认交易,交易成了,我们便是暂时的盟友,交易破裂了,我们就是敌人。”
“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了,也没办法消除双方在这期间受到的所有伤害。温夫人,你期望的回到曾经母慈子爱的生活,只能是妄想。”裴烬语气里越发凛冽,最后不忘朝温竹溪确认了一番,“这样说,温夫人能懂了吗?”
温竹溪的身子狠狠一颤。
她用力捂紧胸口,脸色白得几近透明。
悲伤满溢的通红眼眸转向一旁又陷入沉默的温衍,温竹溪的心脏揪成一团。
她哪能不明白,这位裴先生说的话,事实上都是温衍的真实心境。
只是温衍狠不下心说出口而已。
她的孩子,当真不愿意认她了。
心脏疼得微微俯身,温竹溪沉沉地喘了口气,略显茫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裴烬的问话般。
但下一秒,一口鲜血从她喉间涌出,溅满她身前的茶几。
“小溪!”
“母亲!”
祁家三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晃眼间便聚到了温竹溪身旁。
祁祯眠二话不说将昏过去的温竹溪打横抱起,大步朝书房门口走去,祁蔓和祁望也紧跟其后。
书房瞬间只剩下温衍和裴烬两人。
裴烬转过身面向温衍。
他原本便是挨着温衍坐着的。
在温竹溪呕血那一瞬间,裴烬清晰地感受到温衍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着伸手用力握紧了温衍搁在腿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