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失守的消息如同惊雷,在大雄宝殿中炸响。
玄真道长脸色惨白,踉跄后退,被身后弟子扶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紫霄宫被焚,掌门战死,武当数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殿中一片死寂。
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他上前一步,扶住玄真道长,沉声道:“道长节哀。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防止天道盟乘胜追击。”
玄真道长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愤与迷茫。良久,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沈盟主说得是……贫道……失态了。”
沈砚转向众人,语速极快:“诸位,天道盟突袭武当,绝非孤立事件。他们要在我们整合力量之前,各个击破。我们必须立即行动!”
他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静虚师太,请您率峨眉弟子,速回蜀中,联络青城、点苍等派,严防天道盟西进。若有异动,飞鸽传书。”
静虚师太合十领命。
“柳掌门,请您率华山弟子,赶回关中,联络崆峒、昆仑,守住西线。同时,派人盯住潼关,防止天道盟从河东调兵。”
柳长河抱拳:“得令!”
“慧明大师,”沈砚转向慧明禅师,“请您坐镇少林,联络中原各派,整合力量。我会让王五将漕帮旧部和北镇兄弟调来,协助防守。”
慧明禅师点头:“施主放心。”
最后,沈砚看向玄真道长:“道长,请您随我一同前往武当。我们兵分两路——您率武当残部,从南面迂回,我率北镇悍卒,从东面直插。两路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玄真道长眼中闪过精光,重重点头。
部署完毕,众人分头行动。
沈砚却没有立刻出发。他转向元明月,低声道:“我需要一天时间。”
元明月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我陪你。”
两人寻了一间僻静的禅房,沈砚盘膝而坐,闭上眼。
眉心的星盘核心传来温热,那是星主残念留下的那缕星力。连日来,它一直潜伏在神魂深处,如同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可助他掌控遗迹枢纽;用不好,便是引爆心魔的引信。
现在,他必须彻底炼化它。
心神沉入星盘核心,那片虚无的星海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没有先贤残念,没有星主嘲讽,只有一片寂静。
沈砚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镇龙之力,缓缓向那缕星力探去。
那缕星力冰冷而强大,仿佛有自主意识般,在他触碰的瞬间骤然收缩,试图遁入更深的神魂深处。沈砚不慌不忙,以镇龙之力的温润包容,将它包裹、缠绕、慢慢同化。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那缕星力中蕴含着星主千年的执念与孤独,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无数幻象——他看到星主站在废墟上仰天长啸,看到他在祭坛前屠杀俘虏,看到他在孤峰上喃喃自语“我没错”。
那些画面如利刃,一次次刺向他的心神。
但沈砚没有退缩。他任由那些画面冲刷,却始终守住本心。外祖父的嘱托,先贤的教训,同伴的信任,凌叔的牺牲——那些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针,稳稳护住他的神魂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
那缕星力终于停止挣扎,缓缓融入他的镇龙之力中。
刹那间,天地骤变!
沈砚的意识被猛然拔高,穿透禅房的屋顶,穿透少室山的云层,直冲云霄!他“看到”了整座神州大地——北疆的风雪,江南的烟雨,西域的戈壁,东海的波涛。而在那巍峨的泰山之巅,一团冰冷的星云正在缓慢凝聚,散发着不祥的威压。
那是星主在向他示威,也是在宣告决战在即。
他的意识继续下沉,深入洛阳城的地底。那里,金色的龙脉如巨龙盘踞,蜿蜒起伏。但龙脉之上,七道幽蓝色的锁链已经深深嵌入,正在疯狂吞噬着金色的光晕。
其中一道锁链,比其他六道更加粗壮,光芒更加炽盛。那锁链的尽头,连接着洛阳城北的方向——城北乱葬岗。
摇光阵眼!
沈砚心神剧震。他终于知道了!
但还没来得及细看,意识便被猛然拉回。
他睁开眼,大口喘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但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成了?”元明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砚转头,看到她坐在身边,眼中满是担忧。他点头,握住她的手:“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外面已是深夜。明月高悬,清辉洒落,照在残破的少林寺上。远处,泰山的方向,那团冰冷的星云越发浓郁,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看到什么了?”
沈砚望向北方,缓缓道:“摇光阵眼,在城北乱葬岗。”
元明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明日出发?”
沈砚摇头:“不,先不去。”
元明月看着他。
沈砚继续道:“星主在泰山积蓄力量,天道盟四处点火,就是想让我们乱了阵脚。我们越急,越容易落入圈套。武当要救,阵眼要破,但不能急。”
他转身,看着元明月:“我需要你帮我。”
元明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明日,我率人去武当。你留在洛阳,坐镇后方。”沈砚道,“王五的情报网,尔朱焕的北镇兄弟,还有那些愿意帮我们的商户船户,都需要有人统筹。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宇文玥那张地图上的七处阵眼,需要有人盯着。一旦发现异动,立刻通知我。”
元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信我?”
沈砚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这世上,我最信的人,就是你。”
元明月看着他,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她轻轻一笑,那笑容清冷中带着温暖,如同月华洒落。
“好。”她说,“我等你回来。”
沈砚点头,正要开口——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
那琴音悠远清越,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沈砚一怔,看向元明月。元明月摇头,表示不是她在弹奏。
两人凝神细听,那琴音渐渐清晰,竟是——泰山的方向传来的!
沈砚闭上眼,眉心星盘核心运转。感知如无形的水波延伸,直冲泰山之巅。
那里,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正在抚琴。那身影周身星光璀璨,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穿透重重虚空,与沈砚的目光隔空相撞。
星主。
他正在抚琴,而那琴音,竟是——送别。
沈砚猛然睁眼,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星主在向他下战书,也在向他——告别。
三月之后,泰山之巅,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再无第三条路。
他握紧双拳,望着那轮明月,久久不语。
元明月轻轻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洒在残破的少林寺上,也洒在那遥远而巍峨的泰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