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少室山，火光冲天。
沈砚勒马于山道尽头，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少林寺山门已化为废墟，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石狮断成两截。山道两侧，随处可见僧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石阶，在火光映照下触目惊心。浓烟滚滚，混杂着血腥与焦臭，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更远处，大雄宝殿的方向，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隐约传来。一层幽蓝色的光罩将整座寺院笼罩其中，那是星辰之力构成的阵法，隔绝内外。
“他娘的……”尔朱焕策马上前，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盯着那片火光，“这是要把少林夷为平地！”
元明月抱紧“昭华”，指尖微微颤抖。那层光罩中传来的能量波动，与她之前在郑府邪佛上感知到的如出一辙，却强大了何止十倍。
沈砚闭上眼，眉心星盘核心全力运转。感知如无形的水波穿透火光与烟尘，清晰地“看到”了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
大雄宝殿前，数十名僧人结成罗汉阵，拼死抵抗着潮水般的黑衣死士。僧人们浑身浴血，已有十余人倒在阵中，被同门拖到后方。为首的老僧须发皆白，手持一根镔铁禅杖，每一杖挥出都有风雷之声，但他的动作已明显迟滞，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那是慧明禅师。
而在战阵后方，两道身影负手而立，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左边一人，周身幽蓝星光凝如实质，背负一柄巨大的星纹战刀——正是曾在邙山追杀他们的天玑星使！右边一人，面容阴鸷，身着暗红色星纹长袍，指尖萦绕着诡异的血色光芒——开阳星使！
两人身侧，数十名星陨死士严阵以待，显然还未出手。
“天玑在等。”沈砚睁开眼，声音低沉，“他在等我现身。”
尔朱焕咬牙：“那就杀进去！”
沈砚摇头，目光落在那层幽蓝色的光罩上：“那是‘北斗困龙阵’，以七处阵眼为基，困住整座少林。强攻破阵，至少要半个时辰。但阵眼的位置……”
他闭上眼，再次感知。这一次，他调动了体内全部的镇龙之力，将星盘核心的感知催至极限。
视野中，那光罩的能量流转轨迹清晰浮现。七道星光如锁链般交织，汇聚于七处节点——山门废墟下、藏经阁顶、钟楼残垣、放生池底、塔林深处、东西两座配殿。
七处阵眼。
但其中两处，光芒明显暗淡——那是被布阵者刻意隐藏的弱点。
沈砚猛然睁眼，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
他拨转马头，看向贺六浑和三十名北镇悍卒：“贺大哥，你带二十人，从东侧山道绕到后山，攻击塔林方向的阵眼。记住，只攻一点，一击即退，引他们分兵。”
贺六浑抱拳：“得令！”
“焕爷，你带十人，随我从正面强攻山门。明月，你居中策应，以琴音干扰阵法运转，为兄弟们创造机会。”
元明月点头，将“昭华”横放马背，十指轻按琴弦。
尔朱焕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悍勇：“他娘的，早就该这么干了！”
沈砚深吸一口气，拔出破妄短剑。剑身之上，淡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镇龙之力灌入的结果。眉心星盘核心传来温热，与体内龙脉气息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杀！”
三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下山道！
山门废墟前，留守的星陨死士骤然警觉，厉声示警。但话音未落，沈砚已一马当先冲至近前！
破妄短剑横扫，剑芒暴涨三尺，将两名死士拦腰斩断！鲜血飞溅中，沈砚翻身下马，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敌阵。洞玄之眼全力运转，视野中每一道攻击轨迹都清晰可见。他侧身避开一柄刺来的长刀，短剑反撩，精准刺入对方咽喉。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道淡金色的剑气激射，将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死士钉在地上。
“杀！”
尔朱焕虽重伤，却悍勇不减。他单手挥动长柄战斧，每一斧都有开山之力。一名死士举刀格挡，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咧嘴大笑：“痛快！再来！”
十名北镇悍卒紧随其后，结成锥形阵，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远处，天玑星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作冷笑：“果然来了。开阳，动手！”
开阳星使抬起右手，指尖血光大盛。他身后数十名死士同时冲出，直扑沈砚等人！
就在此时——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划破夜空！
元明月盘坐于马背之上，十指在琴弦上疾走如飞。天音通明诀——乱魂断序！琴音化作无形的利刃，精准切入那些死士体内的星力运转节点。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脚步齐齐一滞，内力紊乱，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铮！铮！铮！”
又是三声裂帛般的琴音！这一次，元明月将目标锁定在那笼罩少室的星光大阵之上。商弦裂石之音，狠狠撞击在阵法能量流转最密集的节点上！
那幽蓝色的光罩剧烈颤动，明灭不定！
“不好！”开阳星使脸色一变，“她在干扰阵法！”
沈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暴起，直扑山门废墟下那处阵眼。洞玄之眼配合星盘核心，将那阵眼处的能量结构看得清清楚楚——三道星光锁链交织的中心，是一块拳头大小、泛着幽蓝光芒的星辉石。
他一剑刺出！
剑尖精准刺入星辉石与星光锁链连接的最薄弱处！
“咔嚓！”
星辉石炸裂，那处阵眼瞬间黯淡。笼罩少室的星光大阵剧烈震荡，光芒骤减三成！
“该死！”天玑星使怒吼，拔出星纹战刀，亲自冲向沈砚。刀光如匹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星辰之力，当头斩下！
沈砚不闪不避，破妄短剑迎上！
“轰！”
金铁交击的巨响中，两人同时后退三步。沈砚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但眼中战意更炽。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镇龙之力再度奔涌，引导着龙脉气息加持自身。眉心星盘核心传来温热，与剑身共鸣，破妄短剑的剑芒竟再度暴涨，达到四尺！
天玑星使脸色微变：“这是什么力量？”
“守护之力。”沈砚一字一句道，身形再起，与天玑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尔朱焕率十名悍卒冲入敌阵，如虎入羊群。他虽重伤在身，但狼噬七杀的余威犹在，每一斧都有进无退，悍不畏死。那些星陨死士虽然训练有素，却被这股不要命的打法杀得节节后退。
元明月的琴音越奏越急，时而干扰死士的星力运转，时而撞击阵法节点。那星光大阵的光芒越来越暗，七处阵眼已有三处被毁。
东侧山道方向，贺六浑率二十骑成功突入塔林，将第四处阵眼摧毁。又一声巨响，阵法再弱三分。
开阳星使眼见局势急转直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结成的印诀之上。刹那间，血光大盛，无数血色丝线从他身上涌出，疯狂向四周蔓延。
“小心！”元明月琴音一转，试图拦截那些血色丝线，却发现它们根本不受音律影响。那是开阳以自身精血为引的禁忌之术，代价极大，威力也极为恐怖。
沈砚余光瞥见，心中凛然。他拼尽全力一剑逼退天玑，转身扑向开阳。洞玄之眼催至极限，视野中那些血色丝线的轨迹清晰浮现。他左掌探出，一道淡金色的镇龙之力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嗤嗤嗤！
血色丝线撞在屏障之上，如同沸汤泼雪，纷纷消融。开阳脸色剧变，他引以为傲的禁忌之术，竟被这淡金色的光芒死死克制！
“不可能！”他嘶声厉吼。
沈砚不给他喘息之机，破妄短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他咽喉！
开阳拼尽全力闪避，剑锋擦着他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远处，天玑星使见大势已去，厉声道：“撤！”
余下的死士护着两位星使，仓皇向山下遁去。
沈砚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浑身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尔朱焕拄着战斧，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道：“他娘的……打赢了……”
元明月收起“昭华”，策马来到沈砚身边。她的指尖还在渗血，染红了琴弦，但眼中满是欣慰。
远处，溃退的开阳星使忽然回头，怨毒地看向沈砚，嘶声道：“沈砚！泰山之巅，星主大人必让你血债血偿！”
沈砚持剑而立，冷冷道：“我等着。”
晨光穿透硝烟，洒在残破的少林寺上。
大雄宝殿前，幸存的僧人们互相搀扶着走出，望着那些浑身浴血的援军，眼中满是感激与震撼。
慧明禅师在弟子搀扶下，缓缓走向沈砚。他须发皆白，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沈施主……”他开口，声音沙哑，“老衲……欠你一条命。”
沈砚收剑入鞘，抱拳道：“大师言重。少林乃佛门圣地，岂容邪祟践踏。”
慧明禅师看着他，又看看他身边的元明月、尔朱焕，以及那些浑身浴血却目光坚定的北镇悍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沈施主，请随老衲来。”他转身，向大雄宝殿走去，“有些东西，该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