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自然知道底下人的心思,却也不在意。
老朱就更不在意了,他骂自己弟弟,天经地义,谁敢多嘴?
又喝了几碗,酒劲上来了,老朱的话又多了起来。
“说真的,重九,陵寝的事,你真得好好想想。”
老朱语气又认真起来,“你是大明秦王,身份在这儿摆着,陵寝规制不能低了。
我看紫金山旁边还有块好地方,离我那儿也近,要不就定那儿?
以后咱哥俩死了,还能挨在一块儿,没事还能下个棋。”
朱瑞璋听着,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是长生者,他根本不会死。
至少,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生老病死。
陵寝对他来说,根本就没用。
可这些,他没法跟老朱说。
他总不能告诉老朱:哥,其实我是长生不老的,我死不了,修陵寝纯纯浪费钱。
那老朱不得把他当妖怪烧了?
“再说吧。”
朱瑞璋笑了笑,含糊其辞,
“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再活个三五十年不成问题,不急,等过几年再说。”
“三五十年……”
老朱咂了咂嘴,有点羡慕,
“你这身子骨是真好,打了那么多仗,受了那么多伤,还是跟个铁打的似的。
咱就不行了,这两年明显感觉身子不如以前了,站久了腰就疼,冬天膝盖也酸。”
“你那是天天坐着批折子坐的。”
朱瑞璋说,“有空多活动活动,别天天闷在宫里,明天我陪你去围场打猎去?”
“拉倒吧,这阵子哪有心思打猎。”
老朱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朝里还有一堆事呢。”
......
转眼又是一个早朝。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乌泱泱一片,武将列在右边,文臣列在左边。
常遇春眼尖,看见朱瑞璋晃悠过来,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王爷,昨晚又被陛下留下喝酒了?
我看你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又被陛下灌得抱着石狮子喊四哥?
上次你喝多了还是我把你扶回府的,你忘了?”
朱瑞璋抬脚轻轻踹在他大屁股上,没好气:
“滚蛋,你才抱着石狮子喊四哥,我那是酒喝到位了,跟陛下叙旧,你懂个屁。”
旁边的蓝玉嘿嘿直乐,凑过来搭话:
“王爷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陛下下棋耍赖,喝酒也耍赖,每次跟你喝酒都往死里灌你。
上次你喝多了,拉着宫门口的老禁军说要跟人拜把子,
把人老头吓得差点跪了,这事我们可都记着呢。”
“就你话多。”
朱瑞璋瞥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以后出兵我让你去后方押粮草,连马都不让你骑,让你赶着牛车送粮。”
蓝玉立刻闭了嘴,讪讪地笑——开玩笑,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当前锋冲阵,抢军功捞缴获,
真让他押粮草,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几人正贫着呢,殿里传来三声脆响的静鞭声,太监尖着嗓子的声音一层层传出来:“皇上驾到——”
百官立刻收了嬉皮笑脸,整理好官服衣襟,按品级排好队,低着头迈着小碎鱼贯进了奉天殿,
齐刷刷撩袍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
老朱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下来,百官谢恩起身,按部就班站好,早朝就正式开始了。
今天的早朝跟往常没什么两样,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先是户部上报,说今年江南又丰收了,粮食库存比去年多了三成,问要不要再开几个粮仓。
老朱大手一挥,说开,多存点粮食总没坏处,万一哪天闹灾荒呢。
然后是工部上来,说新修的大堤已经完工了,比预期还早了一个月,能不能给工匠们发点赏钱。
老朱点了点头,说发,每人赏两斗米,再给牵头的工匠加一贯钱,人家干活卖力,咱不能亏待。
再然后是礼部,说下个月要祭孔,问礼仪流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老朱皱了皱眉,说按老规矩来就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祭孔就是祭孔,搞那么多排场没用。
都是些常规事务,处理得也快。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不少人都有点走神了。
毕竟天天开早朝,天天都是这些事,谁也不可能一直精神高度集中。
尤其是那些文官,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腿都有点发麻,心里头都盼着赶紧散朝,回去喝口热茶歇会儿。
就连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的蓝玉,都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
他旁边的常遇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悠着点,陛下看着呢。”
蓝玉撇了撇嘴,也小声回道:“看就看呗,反正都是些破事,听不听都一样。
这太平日子过久了,我这骨头都快生锈了。”
常遇春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上回打仗还是上回了,天天在京城里待着,我都快忘了刀怎么拿了。”
“哎,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再出去打一仗?”
蓝玉眼睛里闪着光,“就是北元那帮孙子,这两年太老实了,没趣。”
“嘘——”
常遇春赶紧制止他,“别瞎说,小心被御史听见,又要参你一本。”
蓝玉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参就参,老子怕他们?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懂个屁的打仗。”
俩人在底下小声嘀咕着,没注意到龙椅上的老朱,眼神已经扫了过来。
老朱看着底下这帮官员,心里头也清楚,今天的事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看向宝座的方向。
“还有事要奏吗?”老朱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奉天殿。
底下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毕竟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小事,犯不着在早朝上说。
老朱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既然没事,那咱再说一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能让陛下特意留到最后说的,肯定不是小事。
老朱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前几天,漠北那边来人了。
北元那个新伪帝,叫什么脱古思帖木儿的,刚得了帝位,派了个使团过来,说是要跟咱们大明求和,想罢兵休战,世代友好。
你们都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理啊?”
“求和?”
话音刚落,武将队列里就传出一声嗤笑。
众人转头一看,正是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