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彻底怔住,满心惊疑,也忘了挣扎……
不多时,一队手持火把、刀棍的乡民与仆人,循着踪迹匆匆奔过这条通道,脚步声嘈杂急促,口中还在怒骂着要搜出凌云斩草除根。
凌冉静静立在角落外侧,身姿单薄,却恰好挡住了阴影中凌云的身形。
待人群临近,她抬手朝着远处一条岔路虚指,声音平淡无波:“方才看到一道人影往那边跑了,你们快去追!”
众人不疑有他,当即嘶吼着朝着她指引的岔路狂奔而去……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重归寂静,凌冉没有丝毫停留,顺势跟着那队人的方向快步离去,彻底隐入黑暗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直到周遭彻底听不到半点声响,确认安全无虞,蜷缩在角落的凌云,才敢缓缓起身,后背早已被岩壁的冷湿浸透,浑身冰冷颤抖。
他不敢久留,压下心中惊疑,转身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继续踉踉跄跄奔逃……
可尚未跑出数十步,一道凄厉微弱、带着无尽痛苦的惨叫声,突兀从身侧不远处的岔道传来!
那声音微弱细碎,却十分熟悉,狠狠扎进凌云的耳膜,让他浑身骤然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是……凌英的声音!
与昨夜二人短兵相见时一模一样的声音!
极致的恐惧与不安瞬间攫住心神,他顾不得逃命,屏住呼吸,压下剧烈的喘息,循着微弱的声源,小心翼翼、一步一顿地摸索过去……
火把的微光早已消散,唯有无尽黑暗笼罩四野,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缕淡淡的血腥气,阴冷刺鼻……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是浓重……
转过狭窄的弯道,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真是凌英!
此刻的她蜷缩在地,衣衫凌乱沾满污泥,胸口心脏要害之处,赫然深深插着一柄锋利的短匕!
鲜血早已浸透衣衫,染红身下大片泥泞……
凌云瞳孔骤缩,脑海轰然一片空白,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踉跄着扑跪在地,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凌英,却又不敢落下,生怕确认那残酷的结局……
“凌英……姐姐!”他嗓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地上的凌英原本已然垂眸等待死亡,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几乎快要涣散的眼眸竟艰难地微微睁开,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光死死凝在他身上……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剧痛侵蚀全身,她连呼吸都极尽艰难,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刺骨的痛楚,却依旧拼尽腹中最后一丝余气,气息微弱如缕,断断续续道:“云弟……我看不清……凶手的样貌……太黑了……”
话音断续,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关键线索,字字泣血:“但我……我狠狠咬伤了他的右手拇指……你记住……右手拇指有伤的人……就是凶手……”
这句话落,便是她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
交代完毕,她紧绷的神色骤然松弛下来……
昏暗微光之下,濒死的凌英望着眼前与自己春宵一度的男子,眼中再没有恐惧,只剩纯粹的温柔与眷恋……
她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干净又凄然,定格在沾满血污的脸庞之上……
笑意未落,眼眸却彻底失去光泽,轻轻一垂,气息彻底断绝……
跪在原地的凌云浑身僵硬,如遭雷击,双目空洞地望着怀中逝去的姐姐,滔天的悲痛与悔恨瞬间淹没五脏六腑……
是他的错……是他方才贪生怕死,抛下了她……
若他不曾慌乱逃窜,若他不曾舍弃凌英,她便不会孤身遇袭,惨死这幽暗阴冷的岩洞之中。
无尽的自责与刺骨的悲恸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可他连痛哭哀悼的时间都没有。
凌英温热的血迹尚未彻底冷却,身后远处,再度传来密密麻麻、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杂着乡民阴狠的搜捕怒骂!
追兵,又来了!
死亡的阴影再次死死笼罩头顶,容不得他半分沉溺悲伤。
凌云狠狠咬牙,逼退眼底汹涌的泪水与绝望,压下胸腔翻涌的剧痛,他踉跄着起身,不敢回头,只能拖着沉重麻木的身躯,继续朝着岩洞深处狼狈奔逃……
他跌跌撞撞,心神俱裂,混乱绝望之间,一个疯狂又冰冷的念头,突兀窜入脑海,死死盘旋不去……
七宗罪……连环命案,七人殒命,闭环应验!
此前所有死者尽数落幕,如今凌英惨死,第七人殒命,那缠绕他的七宗罪诅咒,是不是……就此彻底圆满了?
是不是从这一刻起,他这个所谓的灾星,终于不再是必死之人?
他可以活下来了?!
念头疯狂滋生,短暂抚平了些许绝望。
可下一秒,身后清晰逼近的脚步声、搜捕声瞬间将他拉回残酷现实。
不管诅咒是否应验,不管宿命是否终结。此刻他孤身一人、深陷绝境,前后皆是死路!
凶手依旧隐匿暗处、伺机而动,愤怒的乡民依旧疯魔追猎、不肯罢休!
就算诅咒放过他,这群人也绝不会放过他!
若是被抓,依旧是死无全尸的结局!
活下去的执念强行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不敢停歇半步,拼尽全力向前狂奔。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步步紧逼的嘈杂脚步声,竟渐渐由近及远,慢慢消散在纵横交错的岩洞通道之中。
周遭彻底归于沉寂,再无半分人声。
凌云扶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大口大口剧烈喘息,浑身脱力发软,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透周身衣衫,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恐惧席卷全身。
就在他稍稍稳住心神、暗自侥幸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依旧是那簇摇曳的火把,依旧是清冷平静的面容。
凌冉静静立在微光之中,看着狼狈不堪、濒临崩溃的凌云,语气平淡无波:“人都走远了,这里暂时安全。”
她说着,缓步上前,从怀中摸出一个粗糙的白面馒头,递到凌云面前。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攒些力气,后面还要赶路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