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处，夏侯之前用三种珍稀材料加固、铭刻第七层铭文的位置，那里的混沌法则和他留在剑内的那一道终结道韵，起了反应。
反应的引子，是那东西用来拆解剑身的暗紫色液体。
混沌、终结、侵蚀。
三种属性在剑身内部，以夏侯当年留下的“混同”算法为基础，开始了一种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融合。
渊源剑的剑身，颜色从灰银色，慢慢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紫。
那只液态人形的东西发现了不对。它想把剑吐出来，但已经晚了。
剑身上的吸力反过来把它往里拽，它挂在骨架上的液体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剑身吸收。
夏侯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剑在“吃”那只九劫中期的怪物。
大约三百息。
三百息之后，那东西只剩下一副骨架，挂在剑身上。
夏侯抬手一招，渊源剑飞回手里，骨架从剑身上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他把剑握在手里，感觉了一下。
品阶没升，还是九劫中期初段，但剑身里的法则多了一层“侵蚀”的属性，而且更重了。
道界里，飞蛾的嗡鸣声响了一片。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
九十四点一。
一只，给了一点八。
夏侯把剑提起来，走向左边。
那只蛛形的东西看见他过来，剩下的六条腿哆嗦了一下，转身就想往夹口外跑。
壳从后面抱住它两条腿。
夏侯走到它面前，一剑。
剑尖从它头顶的甲壳正中进去，没遇到任何阻碍。
暗紫色的剑气在它体内炸开，把它内部的法则结构搅得一团乱。
蛛形的身体僵住，然后像一堆沙子一样垮了下去。
核心是一块血红色的晶石，夏侯用道界收了。
九十五点六。
夹口外，剩下的十三只东西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它们停住了，没再往里挤，有三只甚至开始往后退。
“现在想走了？”夏侯把剑上的血红色晶石碎屑甩掉，往前走。
他走到夹口处，看着外面那十三只。
“下一个。”
十三只里，一只九劫中期初段的，长得像蝎子，尾巴一甩，一道灰光射向夏侯。
夏侯没躲，他把渊源剑往前一横。
灰光打在剑身上，被那层暗紫色的法则侵蚀掉，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夏侯把剑往前递了三尺，伸出夹口。
“再来。”
那只蝎子尾巴又甩了一下，这次没东西出来，它在往后退。
十三只东西，开始一起往后退。
它们退回了通道深处。
夏侯没追。
他把剑收回来，转身，往平台上走。
壳跟在他身后，走路的姿势有点瘸，左腿上有一个贯穿的窟窿。
夏侯回到平台，看了一眼阵盘。
亮到第八圈，没变。
他走到阵盘中心坐下，把那只蛛形东西的核心取出来，放在第九圈阵纹的一个凹槽里。
不够。
他把这两年杀掉的那六只岩石东西的核心也放进去。
还是不够。
他把这四百多年杀掉的所有八劫巅峰凝核全拿出来，堆在第九圈上。
阵盘的第九圈，亮了。
亮得很勉强，光芒只有第八圈的三分之一，而且在闪。
夏侯把手按在阵盘上，元神探进去。
他读出来的数是：九成七。
还差三分。
这三分，拿八劫的东西填，得填一座山。
“不够。”夏侯说。
壳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阵盘。
夏侯把手拿下来，靠着阵盘边缘，抬头看向上方。
上方是六千丈的岩石，岩石上面是那间石室，石室上面是那片方位失效的六千里冰原。
他在这里待了四百三十八年。
他把储物戒里最后一点东西掏出来。
一张遁天符。
“壳。”
壳转过头。
“你在这儿待着，别动。”
夏侯站起来，把渊源剑重新背好，往通道走。
“我去去就回。”
他一个人进了通道，往下，回到那个夹口。
夹口还堵着，那三张防御符的力场还在。
他把夹口拆了，把碎石清开，然后继续往下。
一千五百丈，两千丈，三千丈。
通道的尽头，是那群东西的老巢。
他到的时候，十二只东西都在。
看见他一个人来了，那只蝎子往前走了两步。
夏侯把渊源剑抽出来。
“我赶时间。”他说，“你们一起上，或者，我把你们一个个拆了。”
他花了七个时辰。
七个时辰里，他仙元耗尽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靠着刚杀掉的核心里那点微薄的补充，强行把仙元提起来一成，然后继续打。
第七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地上是十一具残骸。
最后那只蝎子，被他用渊源剑钉在地上。
剑身穿过它的核心，暗紫色的法则正在把核心里的能量一点点抽干。
夏侯坐在蝎子的甲壳上，左臂耷拉着，断了。
胸口有三道爪痕，深可见骨。
他把最后一颗核心从蝎子身体里抠出来，握在手里。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平台的时候，壳还在原地。
夏侯走到阵盘前，把手里的十二颗核心，一颗一颗，放进第九圈的凹槽里。
放完最后一颗。
第九圈的阵纹，光芒大盛。
整个传送阵，九圈同心圆，亮得像一颗灰白色的太阳。
阵盘中心，空间开始扭曲，一个稳定、旋转的通道正在成形。
夏侯看了一眼那个通道，然后坐到地上。
他把左臂的断骨自己接上，然后从储物戒里摸出最后一卷绷带，把胸口的伤缠了三圈。
“走。”
他对壳说。
然后他自己先站起来，走进了那个旋转的通道。
重伤，仙元不到一分。
但他出去了。
传送的感觉很糟糕。
像是整个身体被塞进一个过小的模具里，法则层面的挤压从四面八方传来。
夏侯本就重伤的身体在这种挤压下，刚接上的左臂断骨又错了位，胸口的伤口崩开，绷带被渗出的血染红。
他把仅剩的一分仙元全部用来护住混沌星核和道界，任由肉身的伤势加重。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
等到挤压感消失，他从通道里被“吐”出来的时候，眼前是灰色的天。
变天的天。
他摔在一片黑色的沙地上，翻滚了十几丈才停住。
壳比他晚出来三息，落地的时候很稳，它走到夏侯旁边，蹲下来。
夏侯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功。
他躺在地上，把元神铺开。
铺了不到十丈就收回来了，元神也受了伤。
“找个地方。”他用混沌法则把这三个字传给壳。
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