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的元神在捕捉到这个修为的同一息,评估出了三种应对预案。
惊蛰城那一战已经验证过,六劫初期对他来说不是死局,但消耗偏大。
而此刻他还在祭炼噬魂木,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开打,他只有七成五的战力可用。
还不够做出撤退决定。
灰袍老者落在坑边,目光准确地锁住了夏侯膝上的噬魂木。
“本座幽渊宗,元常。”老者的声量很平,没有刻意加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六劫修士独有的法力渗透,震得陨石坑壁上簌簌掉落碎石。
“那截木头贫道要了,放下东西你可以全身而退。”
简洁明了,没有废话。
夏侯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这句威胁,而是噬魂木木心的太古凶魂残念已经被他在方才的一瞬之间彻底碾碎了。
祭炼进度推到了三成五,够了,这个节点足以锁住噬魂木的活性不会再衰散。
他将噬魂木收入戒指,缓缓起身。
“拿什么要?”
老者的拂尘甩出,数百根银丝在半空中展开,化为一张密不透风的银光大网兜头罩下。
每根银丝都附着六劫层级的封禁法则,专门针对目标法力运转通路,属于控制型法宝。
夏侯右脚蹬地,身形横移六丈避开大网。
银丝扑空后没有落地,在空中自行收拢,翻卷着追了过来。
同一息,那名男修祭出了背后的黑铁棺。
棺盖弹开,七道封印符依次断裂,棺中飞出一具全身铭刻着攻杀阵纹的铜甲傀儡,体型壮硕如山,双拳遥遥对准夏侯砸出两道气柱。
女修的残铜镜翻转镜面正对夏侯,一道幽光从碎裂的缝隙中射出,攻击方式极其阴损。
不是正面打击,而是以镜面折射三次后卡住了夏侯肩胛骨后方的一个灵力运转节点,试图锁死他右臂的法力通路。
三人配合得相当老练。
控制、输出、干扰,各司其职。
夏侯右手抽出归墟剑,剑锋先削断了镜光的折射路径。
法则层面的切割让幽光在接触剑身后直接消亡,连反弹都没有。
女修闷哼一声,铜镜剧颤,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铜甲傀儡的气柱来得快,两道轨迹一高一低,封堵了左右的闪避空间。
夏侯没有避,身体直迎高处那道气柱。
临近三尺,万道轮回场域释放。
但没有全开,只在他身前一尺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光点。
气柱撞上光点,被混沌法则从最前端开始分解。
五劫后期的法力构型,在场域的浓缩点面前和纸糊的区别不大。
气柱消融殆尽,夏侯已从缝隙中穿过,归墟剑横扫。
剑气切入铜甲傀儡的胸口阵纹。
终结道韵蔓延的速度极快,这具傀儡虽然材质过硬,但驱动它的阵法核心品级不够高。
五劫后期的格局,塞不进六劫级的防御。
灰色纹路沿阵纹路径逆流而上,不到两息,傀儡的双臂从肩关节处脱落,轰然砸在地上。
“破。”夏侯丢出一个字,归墟剑调转方向剑尖朝上,迎向了那张从头顶扑下的银丝大网。
老者瞳孔微缩。
归墟剑没有去切割银丝,而是将终结道韵凝聚在剑尖,朝银丝大网的法则枢纽,位于网心的那颗核心法力节点精准刺入。
银丝大网在法力节点被否定的一瞬间全面失控,数百根银丝失去了统一指令,各自为政地朝不同方向炸散。
老者连忙催动拂尘收回银丝,但已经来不及了。
归墟剑穿过了银丝炸散后的空隙,直奔老者面门而去。
距离三丈。
老者的反应不慢,左手摸出一枚八角铁盾托举在身前。
铁盾上的防御铭文亮起,六劫初期的厚重法力灌注其中,形成双层叠加的护体壁垒。
归墟剑的剑尖撞上铁盾,刺耳的金石之声在虚空中炸裂。
终结道韵从撞击点开始侵蚀,但六劫的基底确实够硬,灰色纹路蔓延到第三圈铭文时,进度放缓。
“贫道说了,放下东西。”老者嗓音发沉,借铁盾的格挡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的拂尘银丝重新聚拢,绕向夏侯腰后准备二次缠缚。
夏侯的左手已经完成了另一个动作。
一枚共生微粒,在归墟剑与铁盾碰撞的遮掩下,被弹入了老者脚下的岩石缝隙。
暗手布下,不急。
但他没机会等暗手生效了。
因为星骸的南侧和东侧,同时出现了新的灵力波动。
两拨人。
南面来了五个,清一色五劫中期到五劫后期,穿着不统一,是临时拼凑的散修联盟。
东面则只来了两个,但气息比灰袍老者还要沉稳三分,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男的手中提着一柄没有剑穗的窄身长剑,女的背上背着一口巨大的葫芦,葫芦口以三重法印封住,里面有活物在躁动。
这两个人,都是六劫初期。
又是六劫。
夏侯收回归墟剑,空间法则催动,拉开与灰袍老者的距离。
他没有恐惧,但对当前局势的优劣比做出了清醒的调整:一个六劫他能打,两个六劫他能拖,三个六劫。
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退路也不好走。
幽冥星渊的空间乱流在星骸之外翻涌,虽然他的空间法则造诣足以穿行其中,但那会暴露行进轨迹,被三个六劫同时追杀的滋味不会太好受。
正在盘算撤退路线的间隙,南面那伙散修中走出一个红脸大汉,嗓门大得让整个星骸都在共振:
“到底是哪个孙子先把树挖走了?老子追了三天三夜,到头来坑里连个根须都没剩。”
红脸大汉的目光扫到了夏侯,再看到坑底那个空荡荡的大洞,很快拼凑出了答案。
“就是你?”
夏侯没空搭理他,东面那一男一女已经绕到了他的退路方向,窄身剑修站在上风口,女修的巨葫芦法印松了一道,里面的躁动更剧烈了。
“贫道元常已经先到,与此人交手在先。”灰袍老者朝东面来的两人拱了拱手,“噬魂木的归属,理当按先到者得的规矩来。”
“什么先到后到,”红脸大汉不干了,“东西还没定归谁,你拿什么说嘴?”
窄身剑修一言不发,只是将长剑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这个动作在剑修的语境里只有一个含义:已做好出鞘斩人的准备。
局面演变成了四方角力。
灰袍老者和两个弟子一方,窄身剑修搭档一方,红脸大汉的散修联盟一方,以及被所有人都当成肥羊的夏侯一方。
“道友,”负葫芦的女修终于开了口,声线慵懒,“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和这位剑修入此地,只为噬魂木一物。你配合些,大家省事。”
又来,每个人都让他交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