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经羽接着道:“韩昭小儿刚入营就是跟他住一块儿,俩人负责喂马,一来二去就熟悉了,韩昭得叔公青睐之后,就把他提拔到身边做百夫长,俩人同起同坐,如夫妻一般亲热。”
姜经羽故意这样逗程业,程业憋的脸通红,想说什么又碍着李如月在,憋了半天没说出口。
这要是在军营里,他们三个早连打带骂起来了,不过李如月在,韩昭也还是端的公子形象,把那句骂娘的话憋回去,温润的微笑。
听着姜经羽的解释,李如月明白了。
姜恪把这样一个人设为西川防御使,实则就是把这支队伍完完整整的交到了李如月手中,由她掌控。
李如月很欣赏姜恪这种游刃有余的操作——既借着皇帝旨意成全了她,又有一条自己完整的退路。
“边防的问题解决了,该去南边了,明日启程,先去见魏泰,再去茶马道,这次我一个人去,你们两个帮我镇守在家,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别给吐蕃任何能作乱的机会,你们这边稳,我在茶马道的事才能做的顺。”
韩昭很想跟着她去,但他也深知,李如月此刻的吩咐是命令,不是闲话。
他和姜经羽纷纷点头应声,李如月打量着程业,端起茶杯饮。
“多大了?成婚没?”
“二……二十三,回公主,还没。”
程业的脸快炸了,姜经羽一副怕他血溅自己身上的表情,又古怪的嘲笑他。
李如月勾了勾唇,在她看来,羞涩就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芙蓉教那头,有些物资……程将军没事可以帮忙去送一送。”
韩昭和姜经羽突然都安静的抬眼看李如月,耳朵也警觉的动了动。
好端端没事让人家带一万精锐的西川防御使去送物资?
李如月睨他们,韩昭已经明白,低下头,姜经羽还像个二傻子。
都说是精锐了。
芙蓉教的教主如今是雀儿,她身边跟的都是李如月派出去的得力宫女。
这些宫女跟在李如月身边,都快二十五岁了。
把她们放出去,这眼下也还是成婚一条路,也未见得能寻什么好男儿。
现在近水楼台,一万个大临最好的士兵都在这了,还不随她们挑选?
“这件事交给你了。”
李如月轻声叮嘱韩昭,面对别人的事儿,韩昭可就不害羞了,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你放心,我保准让她们都能如意。”
“什么?”姜经羽不懂,快急死了,扯韩昭袖子:“什么呀?你们在说什么?!”
……
夜里,宫女们在给李如月收拾明日出发的行囊。
藤子刚撤了杯茶出来,就撞见韩昭在门槛外,低了头,侧开条路。
韩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会意的安静下来,各做各的。
韩昭的心,没有人怀疑。
他连他娘都不要了。
李如月在案前看茶马道的地图,冷不丁有只温热的手覆盖在她腹部,紧接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带点鬼鬼祟祟的从后面贴上,惹的她想笑。
“你怎么每次都跟做贼似的?”
“被你打怕了。”
说起这件事,不怪韩昭这样小心翼翼。
除夕那夜明明是她召幸他来的。
而且叫藤子说的就是‘召幸’两个字。
他一路上激动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结果天知道他在李如月面前挨了多少巴掌。
“来吧。”
这话是李如月说的,但韩昭才伸手就挨了一耳光。
李如月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
韩昭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才抬了下关节就被抽了,抽哭了。
他是真委屈,你不愿意我也没说非要!打我算什么?
他生气了,转头要走。
她又拉着他哄,说有点讨厌男人,让他再忍忍,一起共渡难关。
行。
打的鼻血都出来了才脱了个鞋,韩昭都被打笑了,又荒谬又好笑又无奈又苦命。
最后是李如月看着他满脸巴掌印的俊脸心疼了,这事儿才算正式走入流程。
最终还算甜蜜,但李如月却真像皇帝一样,完事后让人把他送回去了。
他焦灼了一夜,不断的在复盘每一个细节。
难不成,是他没让如月满意?
他头发都揪掉了几撮,直到第二天李如月又召他,他才安下心。
今日,他是不召自来的,因为如月此去不知要几个月。
自她说要一个人去时起,他心里就又酸又痛,又不能说什么。
没身份,没资格。
这会儿斗起胆子抱着她,他竟已经有一点心满意足。
憋着话跟她一起看了半天地图,才道:“你想着我。”
“嗯。”
李如月淡淡应了一声,忽想起什么:“对了,给你祖父写信,让他把你们家那些做过买卖的,有贸易经验、懂算术、说话做事利整的人,筛一些给我派来,我有用。再问问你们家派去蓬莱从军的那些人,如今都进展如何,齐老国公有什么动向?李承晟在那里这几年又在做什么,派你那个侄子,带上烙饼去传送信件。”
韩昭没应声,忽然收紧手臂把李如月整个圈在怀里,整张脸埋在她颈窝,李如月感到脖子上一片湿热——又哭起来了。
“行不看了,陪你。”
李如月搂着他就往里面走。
韩昭被气死了。
“我不是要这个!你要走了,不知道走几个月呢,我难受……”
李如月岂能不知道他要什么?
但感情输出实在不是她的强项。
并不是不会,她很会。
她曾经,也是个无所顾忌很努力去表达感情的小孩儿啊。
不都被秦后的冷笑、羞辱、暴怒切断了吗?
切断后,那就成了个坎儿。
她不是不给,给不出。
断了,就是隔着条沟壑。
她只能用行动带着别扭的表达:我是在乎你的。
“不要?”
她捧着韩昭的脸给他擦泪,目光不算温柔,但对韩昭而言已经很算。
“也许等会儿要,但现在不要。”
现在他就想单纯的拥抱。
这实诚的回答,让李如月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纯净的笑。
她难得的,主动伸出手拥住他,轻轻抚摸他的头,还揪了揪他的耳朵。
“我会给你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