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阿佩保持着低眉的动作，淡淡回应：“我只是看你和城阳把事做的这么绝，逼死夫人，利用贵妃和小公子，我怕你们有朝一日，会利用慎王妃，虽然我人微言轻，可家破在即，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能一辈子白吃宋家的饭。”
李如月示意顺子把人都带上来。
顺子挥手，太监们下去将吕太妃拖了过来，又把蒋太妃带来。
吕太妃看到阿佩，泪如雨下，愧疚难当，吕太妃哭，蒋太妃跟着哭，只有阿佩像个大人一样在敛藏情绪，眼睛却也已经红的像染了血。
“别摆这幅苦大仇深的表情，不要你们的命，当然，前提是你们三个说实话，帮我搞清楚一件事，只要这件事搞清楚，我即刻安排你们出宫，为你们置办宅院，分配奴仆服侍，操办你们的后事，让你们余生再做几年好姐妹，无忧无虑。”
李如月提出了自己的价码。
面对阿佩，吕太妃已经再无所抗拒和坚持了。
她愧对蒋太妃，亦不敢面对阿佩，只求能把话说明白，让李如月放她们走。
阿佩和蒋太妃，也都是一样的想法，她们都想让吕清安好。
所以，她们一致的抬头看向了李如月，仿佛有问必答。
顺子铺开了纸笔，亲自记录。
郁擎站在李如月身后，李如月捧着茶抿了一口。
“郑老夫人说，姚贵妃临死前，曾告诉过她，瘟疫并非天灾，乃是人为，吕太妃，你是服侍姚贵妃的人，你认为是谁告诉了她这件事？还有，依你看，姚贵妃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在小太子死前，她可有什么反常？”
吕太妃这才反应过来李如月为什么让顺子去查当年进宫探视姚贵妃的人员名单。
她震惊于瘟疫是人为的说法，同时努力的回忆。
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贵妃娘娘……是一个苦命人，她本已经许了人家，可丞相非要送她进宫，她不愿意，但丞相发了话，就算她不愿意进宫，谁又敢娶她？她还恨了我们夫人好一阵子呐，每次我跟着夫人进宫去探望，她都不见，后来夫人病重，不进宫了，她想见，也见不到了。她屡次请求丞相去向先帝求情，让她回去探望夫人，每次都被丞相训斥，她又去求先帝，先帝压根不见她，她为此生了一场大病。”
李如月打断她：“这个时期，那位天命太子还在世？”
吕太妃点点头。
李如月疑惑：“可我听人说，先帝曾经是个十分仁爱慷慨之人，怎么会狠心不见姚贵妃，还不让姚贵妃探望即将过世的姐姐？”
这很反常。
李如月反复跟孙福通等人了解过先帝。
虽然不能了解的特别详细，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场瘟疫就是先帝第一个性情大变的分水岭。
天命太子在世的时候，先帝是连奴才都不舍得过分苛责的仁君，在嫔妃亲眷生死大事上，又为何这样严厉冷酷？
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在那个时期，先帝和宋清鸿这对帝相，已然是连表面的平和都难以维系了。
真正的参与、部署这些事情之后，李如月才更深切的明白，当一个颠覆性的国策被提出来的时候，其背后可能已经酝酿筹谋了数年，做足了准备，确保一击必胜才会真正昭然示众。
当年天命太子想改制科举，难道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一句话吗？
皇家没有这样的儿戏。
所以很有可能是先帝和太子的某些动作，激化了与宋氏之间的矛盾，让这矛盾都难以继续潜藏，已然浮出水面，到了面子也不顾及的地步。
李如月想了想，问：“姚贵妃在此之前得宠吗？”
吕太妃摇头：“姚贵妃从不得宠，正因如此，她在宫里人缘很好，皇后娘娘尤其对她照料有加，怕她无宠旁人欺负了她，所以总给足她体面，姚夫人过世，我被送到姚贵妃身边后，连续几年都没见过先帝踏进贵妃的殿门。”
李如月蹙眉：“那贵妃怎么有的身孕？”
吕太妃也跟着蹙了眉：“那是瘟疫结束那年的冬月十三，陈公公领着先帝来了贵妃娘娘这，先是说路过，后来就留宿了，连续这样来了几趟，没过几个月，贵妃娘娘就诊出了喜脉。”
“陈公公？”
“嗯，陛下身边的二太监，陈宝，他负责陛下饮食起居，平日陛下一应生活琐碎，都是陈宝负责。”
“你特别指出陈宝领着先帝去了贵妃那里，可是意有所指？”
吕太妃有点紧张起来。
“其实我拿不准，只是觉得蹊跷，先帝明明不来，突然就来了，我便想，先帝散步怎么走，走什么方向，路过哪座宫殿，多半是陈宝规划领路，先帝能路过此处，我觉得和陈公公有关。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不知道……”
李如月笑了笑，她认为吕太妃思考的很有道理。
从奴婢的角度来看，陈宝作为养心殿的二太监，照顾先帝的生活起居，那么对于后宫所有的女人、奴婢们来说，他就是权力最大的。
吕太妃会这么想，是因为对于后宫女人而言，给陈公公使好处，是可以达成这种效果的，或许制造一个路过，制造一个偶遇，不成问题。
但对象是姚贵妃，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纵观先帝一生，李如月认为他绝不是一个可以被人‘领路’的人。
陈太监往日收好处能领路成功，无非是先帝乐得跟他玩这个游戏。
但宠幸姚贵妃，绝不是一个太监决定的。
而是宋清鸿场外的施压到了先帝不得不回应的地步。
先帝留宿姚贵妃宫中，是妥协，是以退为进，而不是一次糊涂的将错就错。
果然，这个时候顺子凑在李如月耳边道：“先帝召幸贵妃最多的那段日子，正是‘推恩令’传言兴起的时间……”
原来如此。
李如月没有往后问，而是抓住一个重点继续询问：“瘟疫发生前后，姚贵妃可有什么反常？”
吕太妃细细思忆，摇了摇头：“瘟疫前没什么，先帝也不来，我们的日子很简单，瘟疫后没几个月贵妃有了身孕，那时候她一门心思想保住自己的孩子，所以躲在宫里，也不让我们乱跑，除了去内务府领东西，我们阖宫上下几乎都不出宫门。”
吕太妃惊觉了什么，抬起头，瞪大眼睛：“——这算不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