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人视财如命。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把命交了?
除非这个人他可以信任。
“王爷!”
他扑通一声自己又跪下。
“求王爷救我!臣若因欺君之罪使陛下雷霆震怒,恐怕小女和殿下……亦一样要受到牵连。”
李承隐冷笑:“阿玉是会受到牵连,她是你的女儿,至于本王,郑孝真,别以为阿玉做了王妃,你的烂摊子就都能扯上本王。父皇难不成不知道他的儿子是什么样?他只会觉得你连本王也一同蒙蔽了!”
郑孝真又犯了一个错。
遇到危机,他本能的把自己的利益和李承隐牵扯在一起,表面求情,实则带着威胁的意味。
他又一次忘了,李承隐不是沈公台!不是他官场上的党羽和同好啊!
郑孝真惶恐的正想着怎么找补,李承隐话锋一转。
“但是话又说回来,阿玉是本王的妻,本王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能弃你于不顾,这件事,可大可小,全在于宋氏那些人回来禀报父皇什么。此中关键,还在于宋俨。宋俨站在那,会给他们撑腰,逼着他们说实情。可若宋俨不在,我们在他们入京前小小的见上一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郑孝真连连点头:“是!是是!只要走私的事情不说,至于织造局的烂账,那是我和宋家还有沈公台一起的烂账!大不了……大不了我出些银子来平账就是!大不了这户部尚书我不做了!留得青山在,一切都好说啊!”
李承隐点头:“正是此意。”
郑孝真略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有了个思路。
“那也就是说……我要在他们入京之前,除掉宋俨。”
郑孝真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另一件事在急促叫嚣。
转移钱,转移资产!
不能放在密室。
他在丞相府掘地三尺在先。
当初为了咬宋俨,是他自己在那叫唤什么密室密室!
现在好了,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李承隐没有再多言,借口天色太晚,让他回去。
然后他便去了沈芳蕤那。
郑琼玉本来就胆战心惊,不知道此事将是如何走向,听到李承隐去了沈芳蕤那里的消息,浑身凉彻,绝望的掉起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一阵骚乱,侍女们惊呼:“郑大人,您不能进去!”
“……爹?”
按照规矩郑孝真不能这么冲进郑琼玉的寝殿。
可郑琼玉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
赤脚跑下去,披头散发的推开侍女。
“爹!怎么办!王爷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别慌!闭嘴!”
郑孝真比她更急。
郑琼玉被吼的震了一下,然后冲侍女们喊:“都出去!”
屏退众人,郑孝真把郑琼玉拉到一边:“阿玉,你今天开始装病,这个清明你不能离开京城,你要趁着陛下和百官去帝陵的时候,帮爹爹把家里密室的东西全都转移出来!”
“转移出来?放在哪?”
郑孝真叮嘱:“一半放在你哥哥的墓室,一半……就藏在信王府!密室里还有这几十年来……爹爹和宋家和沈家分账的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所有银两的数目和来处、去处,这些是你保命的东西……日后,如果真走到那一步,要用这东西来保你的命,来保爹的命!听懂了没!”
郑琼玉没有听懂,她觉得此刻像在生离死别,恐惧的情绪比理智先一步将她淹没。
郑孝真反复将这话叮嘱了三遍,才转身离开。
她听话的缩回床上,开始装病。
上一次生病,她盼望李承隐来。
这一次,她怕李承隐来。
这个清明,她必须一个人留在京城,完成父亲嘱托的事!
好在,李承隐‘默契’的没有来看她。
因为这正是这一场戏李如月想要达到的目的。
把郑孝真逼上绝路,他没了儿子,眼下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一个人。
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个人的身上。
那么他的钱,他手里掌握的一切罪证,在没有时间筹备身后事的情况下,也就只能交给这个人。
这盘棋,李如月早在下。
下到今天,总算开花结果,只待果子熟。
三月二十八,众妃、皇子、公主、大臣们,跟随李延前往苍龙山谒陵。
李如月没有去,去的是阿莲。
阿莲服用了胡先行的药,脸上出了一层红疹,对外称是风疹,因而戴着面纱。
每年谒陵,只有怀孕月数太大、接近临盆的贵妇,以及病重、年迈的命妇们才能请辞不去。
郑老夫人已经二十多年没去过了。
她是六十五岁的时候开始糊涂,不记得人,整日说胡话,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郑孝真跟着大队伍去谒陵后,留下的亲信仆人们每到夜里就开始从密室往外搬东西,郑老夫人也开始睡不着觉。
这天夜里,地底下又开始传来开凿的声响,郑老夫人翻了个身,看到一个人坐在她的床头,惊的她瞪大了眼,都没反应过来该装傻。
因为她分不清床头的身影是人是鬼。
李如月低笑一声,藤子掌灯而来,站在她的身后,在她脸侧照出一团暖光。
光在侧脸,李如月骨骼清明的眉眼便陷在阴影中。
郑老夫人隐约在她的脸廓中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又不太确定。
她始终没有说话,一声没吭,冷静的像头老牛。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老夫人你放着好好的福气不享,装疯卖傻。装二十年……躲在这小小的宅子里,不闷吗?还是说,晚上便乔装打扮着出去大吃大喝?”
听清李如月的声音,郑老夫人才彻底确认了她是个人,放松下来,哼笑。
“大吃大喝……年轻好啊,所想到这世上美好的事,首先便是吃、喝,老太婆我一生锦衣玉食,没必要去外面吃喝,外面吃的,不见得有这院里的好。”
“这是实话。”李如月点头认可,回头对身后的藤子说:“那看来杀郑大人之前,我得先找机会来家里吃顿饭,尝尝你们家厨子的手艺,看看要不要留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