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的信使火速赶往总督府的同时,郭胖子也没有闲着。
他知道,自己当众打了大唐新贵哈桑的脸,还拒收军票,这事肯定小不了。
那个姓李的唐人统帅,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都听好了!”
郭胖子对着店里那十几个神色有些慌张的打手和伙计们大声说道。
“把店里所有的门窗都给我用木板钉死!”
“从现在起,关门歇业!”
“老板,这……这能行吗?”
“那唐军看起来可不好惹啊。”
一个伙计小声地嘀咕道。
“你懂个屁!”
郭胖子一瞪眼。
“他们是兵,我们是民!”
“自古以来,哪有官府跟全城的商人都过不去的道理?”
“他姓李的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还要靠我们这些商人来维持城里的吃穿用度。”
“他要是敢动我,就是动了全城所有商人的利益!”
“他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郭胖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告示,递给一个机灵的伙计。
“你,从后门溜出去,把这些告示,给我贴满整条街!”
“记住,要快!”
那伙计接过告示,只见上面用粗大的墨笔写着几行字:
“本店盘点,暂停营业。交易只认金银,纸票勿扰!”
落款处,不仅有郭记粮铺的印章,还有旁边十几家布庄、茶馆、铁匠铺的联合署名。
这已经不是郭胖子一个人的行为了,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抵制!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以郭记粮铺为中心的整条东城商业街,纷纷响应。
“哐当!”
“哐当!”
此起彼伏的关门声响起。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变得冷冷清清。
所有商铺都关门闭户,门上还贴着和郭记粮铺一模一样的告示。
一场无声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碎叶城。
起初,大部分百姓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但当他们发现,自己揣着钱却买不到任何东西的时候,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
“怎么都不开门了?”
“听说那些商人嫌唐军发的军票是纸,不肯收。”
“那怎么办?”
“我家里都快断粮了!”
“黑市上的米价已经涨到天上去了!”
“一斗米要三块银元!”
“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整个碎叶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和不安的氛围之中。
总督府,议事大厅。
李锐静静地听着林七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情况就是这样。”
林七放下手里的情报,总结道:
“以郭胖子为首的十几家大商户,联合了城内近七成的店铺,发动了这次集体罢市。”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我们放弃推行军票,继续使用他们熟悉的金银交易体系。”
“这样一来,城内的经济命脉就依然掌握在他们手里。”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虎听完,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统帅!”
“给我一个营!”
“我这就去把那个什么郭胖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我看谁还敢跟我们作对!”
“坐下。”
李锐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张虎虽然满心不甘,但还是乖乖地坐了回去。
他知道,统帅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林七,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锐没有理会张虎,而是看向了林七。
“我认为,应该采取雷霆手段。”
林七的眼神很冷。
“擒贼先擒王。”
“直接派兵,将郭胖子和他那几个核心同伙抓起来,以‘扰乱军政、勾结乱党’的罪名当众斩首。”
“只要杀了这几个领头的,剩下的乌合之众自然会土崩瓦解。”
林七的建议,简单、直接、有效。
这也是大多数军事统帅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会采取的常规做法。
然而,李锐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抓人,杀人,太简单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碎叶城地图前,目光落在东城商业街的位置。
“这么做,虽然能暂时解决问题,但治标不治本。”
“它会让城里的其他商人和百姓觉得,我们大唐和以前的那些统治者没什么两样,都是靠屠刀来解决问题。”
“他们表面上会屈服,但心里会更加恐惧和排斥我们的军票。”
“我要的,不是他们因为害怕而不得不接受。”
“我要的,是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甚至狂热地追捧我们的军票!”
李锐的声音不大,但话语里透露出的那股强大的自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统帅,您的意思是?”
林七有些不解。
“杀鸡儆猴,鸡要杀,但不能由我们亲手来杀。”
“至少,不能以‘拒收军票’这个罪名来杀。”
李锐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我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以郭记粮铺为中心,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红圈。
“他们不是觉得粮食就是他们的底气吗?”
“他们不是觉得掌控了经济命脉,就可以跟我们叫板吗?”
“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他们那点可笑的资本,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要让全碎叶城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在这片土地上,唯一能决定粮食价格的,不是他们这些商人,而是我手里的枪,和我发行的军票!”
李锐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因为他这番话而变得无比凝重之时,一个亲卫突然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激动地报告道:
“报——!”
“启禀大帅!”
“沙州来的信使到了!”
“《沙州公报》的胡三主编,亲自带队,携带着印刷设备,已经入城,正在府外求见!”
听到这个消息,林七和张虎都是一愣。
胡三?
那个能把死人写活,把稻草说成金条的笔杆子?
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只有李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正愁着怎么发动一场针对奸商的“舆论战争”,他最锋利的“笔杆子”就送上门来了。
“快!”
“让他进来!”
李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恰在此时驰入北门。
马蹄上还带着戈壁的风沙,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朝着总督府的方向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