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期的《沙州公报》像雪片一样飞进了沙州城的大街小巷。
这一次，胡三又加印了三千份，总数达到了一万四千份。
报童们嘶哑的叫卖声，从清晨开始，就回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看报！看报！《沙州公报》最新一期！”
“咱们沙州自己造的子弹，在瓜州前线打响啦！”
“统帅亲发电报，就三个字：接上了！”
南城的军票兑换点门口，排队的人比前几天更多了。
但今天，人们议论的焦点不再是那场零阵亡的奇迹，而是报纸上那个黑体加粗的标题。
一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正举着一份报纸，一字一句地给周围不识字的人念着。
“……故，沙州工坊所产之弹药，已然抵达前线将士之手。”
“此非一万发子弹之功，乃我大唐工业自强之始也！”
“铁锭入炉，化为弹壳；火药入膛，化为雷霆！”
“统帅电报‘接上了’三字，非仅告慰工坊匠人之辛劳，实乃宣告我大唐西进之血脉，已然畅通……”
周围的百姓听得似懂非懂，但“沙州造的子弹”、“前线打响了”这几个词，他们是听明白了。
“啥意思？是说咱们沙州城里做的铁疙瘩，能打死黑汗人了？”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忍不住问道。
“何止是能打死！”
教书先生激动得满脸通红。
“报纸上说了，这叫‘工业闭环’！”
“就是说，以后咱们的军队打仗，用的子弹，都是咱们沙州人自己造的！”
“再也不用愁没子弹用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那也太厉害了！”
“我邻居家的二小子就在那个军管工坊里当学徒，前两天还听他说，他们没日没夜地在赶工，原来就是做这个！”
“这么说，咱们沙州不光能出粮食，还能出兵器了？”
一个刚用一小袋铜钱兑换了一张军票的皮货商，把那张崭新的军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大唐的军票，以前是拿粮食和布匹当底子，现在又加上了这能打仗的子弹！”
“这玩意儿，比金子还硬啊！”
他旁边的人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
“金子银子，黑汗人来了照样抢走。”
“但这军票，只要大唐的军队能打胜仗，它就比谁都值钱！”
越来越多的人挤到兑换点，手里拿着积攒多年的铜钱、碎银，甚至还有人拿着金银首饰，争着要换成军票。
维持秩序的张忠带着一队捕快，嗓子都喊哑了。
“排队！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许挤！”
而在报社里，胡三正看着手下统计上来的数据，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一个上午，军票的兑换量就超了昨天一整天。
而且，城里几家最大的粮店和布庄，主动派人来报社联系，说愿意接受军票结算，并且承诺绝不涨价。
“胡总编，您这招太高了！”
年轻编辑一脸崇拜地看着胡三。
“一篇报道，比十道政令都管用！”
胡三摆了摆手，指着报纸角落里那块不起眼的小文章。
“重头戏不是那个，是这个。”
那篇文章的标题很朴素，叫《一个英雄的家》。
文章里没有渲染老刘死得如何壮烈，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在拿到一笔巨额抚恤金和烈士家属证明后，生活是如何被安顿的。
“……刘氏没有哭天抢地，她对前来慰问的府衙官吏说，她男人是为大唐死的，死得值。”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等他们长大了，要是大唐还用得上，就让他们也去当兵。”
“……府衙不仅一次性发放了足够他们一家三口优渥生活二十年的抚恤金，还将他们纳入了军属保障名录。”
“从此以后，两个孩子上学堂不用交一分钱，看病吃药由府衙全包，每月还能领到定额的粮食和肉。”
“刘氏说，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文章很短，几百个字就结束了。
但这篇文章带来的震撼，却丝毫不亚于头版头条。
在沙州城西的一个小院里，一个刚从军营里退下来的独臂老兵，正流着泪读着这篇文章。
他的老婆孩子围在身边，默默地听着。
“看到了吗？”
老兵放下报纸，用仅剩的一只手摸着儿子的头。
“这就是大唐！”
“你爹我虽然断了一条胳膊，但统帅没忘了我们。”
“咱们家现在能吃饱穿暖，你还能去学堂念书，都是拿命换来的！”
“以后你长大了，也要当个响当当的汉子，对得起这份恩情！”
类似的一幕，在沙州城的许多家庭里上演着。
那些家里有子弟参军的，心里更踏实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也动了心思。
以前当兵，那是丘八，是贱役，死了就死了，一卷草席了事。
现在给大唐当兵，不仅活着有尊严，死了，家里人也能被照顾得妥妥当当。
这笔账，老百姓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楚。
胡三放下手里的统计数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从今天起，《沙州公报》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又不一样了。
它不再只是一份发布战报和政令的官方喉舌。
它成了一座桥梁。
一头连着前线将士的生死荣辱，一头连着后方百姓的柴米油盐。
它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叫“大唐”的新朝廷，是真正地绑在了一起。
“对了，”
胡三想起一件事。
“给并州的陈山营长发电报。”
“问问他，林局长要的翻译，找到了没有。”
“前线的情报工作可不能耽搁。”
他心里清楚，报纸上的胜利，终究要靠前线的刀枪来换。
而情报，就是刀枪的眼睛。
现在，沙州这颗心脏已经开始有力地跳动，为前线输送血液。
接下来，就要看林七和王三那双眼睛，能为大唐的西进之路看到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