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烈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张水轮机的图纸：“这个，我能做出来。”
肖云点了点头：“好，不过不要着急，可以先做几台小的试试，等运转正常了再考虑扩大。”
火烈没有再说话，只把图纸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又看了几处标注的尺寸。
书案上的日光在纸面边缘缓缓移了一寸。
窗外的风沿着墙根转了个弯，吹动了桌案上没有被镇纸压住的那一角图纸，随即被火烈伸手按住了。
他指腹贴着纸面，像是在丈量那一角图纸上细密注记之间的间距，又像是在等肖云把话说完，片刻后将图纸拢到面前，没有再松手。
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桌面上展开的图纸纸上，沿着那些细密的线条爬了一圈，又缓慢地滑向桌沿，落到灰砖地面渗开的水痕上，被风吹干了。
肖云并没有打扰两人，自己拿起了堆在书桌上一些有关领地的资料。
过了许久，火烈才抬起头来，缓缓开口：“这些都了解了，不过那个钨丝灯炮里面的真空如何解决？”
肖云思考了一下，这个东西还是比较简单的，制作一个抽气装置就可以。
肖云将抽气装置一描述，火烈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东西也就和铸造炉用的风箱结构正好相反，的确很简单。
肖云询问两人：“既然相关图纸都了解了，那就下去准备吧。”
两人想到了门口的盛家老太君，立刻起身拜别离去。
两人刚刚离开，盛家老太君就走了进来。
盛老太君在肖云对面坐下时，腰背挺直，动作利落，看不出半分老态，接过茶盏也没有急着喝，先放在手边暖着掌心，目光平视着肖云，像是等着他先开口。
肖云没有绕弯子：“盛家最近怎么样？”
盛老太君端着茶盏微微转了一下杯沿，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雪灵城那边，大面上的生意还过得去，但份额比以前少了一些。明面上的针对倒是没有，不过眼线比以前多了不少，府邸外围几条巷子都换了生面孔，夜里巡逻的次数也变多了。”
她放下茶盏，“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怕会生变数。”
“之前在大殿里提过的，我想把盛家老宅搬到龙腾领来，这件事我考虑过很多次。今日既然当面，我想听你一句话——地方，你给不给？”
肖云没有犹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卷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指了指镇外的几处区域：“龙腾领的空地还有不少，你看中哪里，划出来就行。”
盛老太君站起身走到桌边，弓着腰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靠近河道入海口的位置停住了，沿着河岸线划了一道：“这一段，大约五百米宽、一千米长，够安置主宅和几房偏院。靠河，也方便运货。”
肖云看了看她手指划过的那片区域，确认了位置：“这片地归盛家了。”
盛老太君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晶卡放在桌上：“这是五十万金魂币，算是地价。”
肖云没有立刻去接，目光在那张晶卡上停了一瞬：“盛家拿这么多现钱出来，不会影响那边的运转？”
盛老太君笑了一下：“盛家做了百来年的生意，这点底子还是有的。”
肖云这才将晶卡收进袖中：“既然地方定了，我们现在就去把地圈出来。”
盛老太君没有推辞，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肖云随手将灵舟停在领主府前院的空地上。
盛老太君踏上甲板时比预想中要稳，扶着船舷在船尾站定，目光落在前方缓缓展开的地面上。
灵舟升空后沿着河道的方向飞行了片刻，在她划定的那片区域上空缓缓降低高度。
肖云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块青色的令牌，灵力催动后，令牌顶端亮起一圈浅淡的光芒，他沿着那五百米长的边界线依次落下了标记，又在后方的土地上补了几处界桩，将位置固定下来。
盛老太君站在船尾没有出声，目光一直落在那片被标记好的土地边缘，看着它在午后斜斜的光线里逐渐清晰，又随着灵舟的升高再次模糊成一片深绿和浅褐交错的地块。
她在那几根青色的标记桩之间来回看了几遍，像在确认某个规划了很久的边界终于落了地。
直到灵舟降落时激起的一阵风从那片地块上掠过，将草叶压弯又松开，她才收回目光，走下了船。
回到领主府后，盛老太君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等老宅搬过来，盛家会有人专门打理这边的田产和商铺，不会给领里添麻烦。”
肖云点了点头，没有多客套。
她转身沿着走廊向外走去，脚步声在廊柱间渐渐远去，最终被庭院里的风声盖过。
傍晚的夕阳照着地上那些新立不久的青桩，影子在草叶间晃动了一下，又慢慢恢复了原状。
时间飞逝，转眼就来到晚上，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油灯，光线拢在桌案上。
肖云面前的纸上已经画了几道弯折的线路，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许久才重新落下，勾勒出一个圆筒状的轮廓，又添了几条导线，在旁边标注了正负极和储存容量。
他刚准备画第二张草图，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响，也没有问询，肖云立刻抬头看了过去。
看到水若嫣披着一件薄薄的轻纱站在门口，纱衣在烛火下透出若有若无的轮廓，发尾还带着些微潮气，像是刚沐浴过。
她没有出声，只靠在门边看着肖云。
肖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手中的笔，把桌上那些散开的图纸和未画完的电器草图拢到一起，又用镇纸压住边角，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水若嫣没有后退，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案上那叠纸上：“还没画完吧，我不着急。”
肖云没有多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后颈。
穿过书房的门槛时，走廊里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掠过他的后背，吹动了她发尾尚未干透的部分，轻纱的下摆在他臂弯处垂落，绕过回廊时被窗外的风带起一角，又很快落回原处。
他的步子比平时稍慢了一些。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那些图纸的事。门在身后合拢时，风被挡在了外面，廊下的灯笼光在窗纸上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书房里油灯还亮着，照亮桌上那叠被镇纸压住的图纸。
风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带动纸页边缘微微掀动了一下，又停了。远处河岸边的夜鸟叫了两声，也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