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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孤狼夜袭安心危在旦夕,八面佛的酷刑档案能把人活活吓尿

曼谷东郊,一座被疯长的热带藤蔓和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团团包裹的废弃伐木场仓库,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癞蛤蟆,丑陋,安静,肚子里却藏着一只随时可能被碾碎的猎物。

仓库外面,七八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塑料凳上搁着几瓶本地廉价威士忌,铝箔纸里包着从附近镇上买来的烤鸡和糯米团。他们一边啃一边用泰语混着掸邦土话聊天,话题从女人扯到子弹价格,再扯到八面佛回来之后这笔活儿能拿多少赏钱。篝火的光在他们脸上跳来跳去,照出一张张刀疤横陈、被亚热带烈日烤得黝黑粗糙的脸。

仓库里面,跟外面是两个世界。

一灯如豆,挂在房梁最低处的铁钩上,惨白色的节能灯泡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灰,光透出来,比月光还吝啬。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霉的旧麻绳和几块烂木板,空气中弥漫着橡胶轮胎发酵后特有的酸臭味,混着仓库角落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屑粉尘,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嚼一块浸过汽油的干海绵。

毛杰蹲在安心面前,手里端着一盒从镇上打包回来的鸡肉炒饭。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合眼了。他把饭盒打开,用筷子夹起一小坨沾着油的米饭,递到安心嘴边,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来,张嘴,我喂你。”

安心靠在墙角的铁柱上,手腕被尼龙扎带勒得发紫,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痂,额角还肿着一个青紫的包。她看着毛杰那张脸,像是在看一件让她恶心到骨子里的东西。她没张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铁皮:“不用你假惺惺的。”

毛杰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两秒,收了回来。他把那块米饭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嚼一块橡皮。他靠着旁边的木箱子坐下来,跟安心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背靠着墙,仰头看着仓库漏风的铁皮屋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短促而干涩,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的一块碎骨头终于被咳了出来。

“你知道我最恨你哪一点吗,安心?”他没看她,眼睛盯着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灯泡,“我最恨你的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住进我家,跟我妈学做腊排骨,跟我爸下棋,晚上坐在院子里跟我数星星。你让我觉得,我终于找到一个不把我当毛家少爷看待的人,把我当成个普通男人的人。结果呢?结果你他妈是条子,你蹲在我家半年,就为了把我全家送进监狱。”

“你家不该进监狱?”安心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眼睛里满是干透了的鄙夷,连湿润度都快没了,“毛杰,你跟我数星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天晚上你爸让人把一个还不上毒资的女人装进麻袋扔进澜沧江的时候,她有没有星星可以数?”

毛杰的腮帮子猛地鼓了一下。那块嚼烂了的米饭被他一口吞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他没说话,因为他说不出话。他家做过的事,他每一件都知道。他从来不动手,从来不参与交易,从来不亲自去追债,但他知道,他全知道。他家靠着一包包白粉垒起来的每一层砖,砖缝里塞的全是人骨。这是他这辈子都绕不过去的事实,也是安心捅进他心口最深的一把刀。

“好,说得好。”毛杰点了两下头,把手里那盒炒饭搁在地上,往安心脚边推了推,“你骂得对,你句句在理,你把我全家绳之以法,你是个英雄,我是个狗熊。可英雄也得吃饭。你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你看看你的嘴唇,裂得跟老树皮一样。你要是把自己饿死在这,你让你那些给你收尸的同事怎么看?一个缉毒警,被毒贩饿死在仓库里,这新闻写出去,连读者都不信。”

安心没理他。她闭上眼,把脸往墙角的方向偏了偏,拒绝再看这个让她作呕的人一眼。毛杰也没再逼她,自己从地上捡起那盒饭,就着凉掉的炒饭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吃了几口之后,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看向安心。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消瘦的脸上,落在她漂亮却憔悴的轮廓上,忽然打了一个寒颤。那个寒颤来得很突然,从后脖颈一路窜到尾椎骨,让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年底,他跟着父母去缅北参加八面佛组织的年度聚会。那个聚会表面上是生意伙伴的答谢宴,实际上是一场公开处刑表演。八面佛抓到了三个叛徒,是跟他从坤沙时代一路走过来的老部下,在八面佛的货里掺了劣货,私吞了差额。八面佛没急着杀,他让人把三个人分别绑在三根木桩上,然后用竹片一片一片地刮,从脚底板开始。旁边架着摄像机,说要录下来,以后给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当教材。那个场面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毛杰吐了四次,他爸扶着墙一边吐一边骂他丢人。

那件事之后,毛杰每次想起八面佛那张笑眯眯的脸,胃里就翻江倒海。而现在,安心落在八面佛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他看了安心一眼,她已经闭着眼,呼吸很浅,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绝的准备。

毛杰把饭盒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安心面前,蹲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要是想活着出去,就多少吃一点。八面佛明天或者后天到。他来了之后,你想吃都吃不上了。”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仓库。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哐当一声,最后一缕光被隔绝在外面,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把安心从脚踝到头顶一把攥住。

安心在黑暗中睁开眼。她咬着下唇,眼眶发酸,但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安欣。京州那个总爱跟她拌嘴的男同事,那个每次出任务前都要跟她说“注意安全”的笨蛋,那个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联系、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烫的人。她不知道安欣现在在哪儿,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死在这里,安欣一定会疯。她不能让他疯。她得活着。

仓库外的夜色里,离伐木场大约三百米的一处土坡上,阿布趴在半人高的荒草丛中,一动不动。他身上那件黑色战术服已经完全融进了热带夜色的最深处,露出的皮肤上涂了层泥浆和草汁,连脖颈的弧度都被伪装成了土坡的一部分。他的呼吸又轻又慢,一分钟不到六次,整个人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他身边趴着闫先生派来的带队人,一个四十来岁精瘦精瘦的泰籍华人,外号阿扎,曼谷唐人街长大的老江湖,跟了闫先生快二十年。阿扎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举着一副微光夜视望远镜,把仓库外围的情况扫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那边了。”阿扎压低声音,手指点了点不远处那座灰扑扑的水泥建筑,铁皮屋顶,砖墙裂缝里长满了野草,前后各有一扇门,前面那扇被外面那群人当成了喝酒聊天的据点,后面那扇小很多,被一堆生锈的旧油桶堵了大半,只露出一条勉强能钻过人的缝。

“那里以前是什么地方?”阿布问。

“伐木场老板用来存原木的库房,后来九十年代金融危机,老板破产跑路,这地方就荒了。”阿扎回答得简短利落,像在念一份背诵过的背景资料,“闫先生在这片管着半个曼谷的地下消息,甭管是本地黑帮还是过江龙,只要在曼谷落脚,别想瞒过唐人街的耳朵。”

“里面几个人?”

“从他们去镇上采购的食物数量推算,八九个左右,多的话不会超过十二个。”阿扎顿了顿,补了一句,“带武器的,不好说。不过毛家的少爷带出来的人,再寒碜也至少有两把步枪,几把手枪。”

阿布没吭声。他的视线从仓库外墙扫到屋顶,从屋顶扫到后面那扇被油桶堵住的小门,再从后门扫回前门的篝火堆。脑子里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撤退路线、遭遇抵抗时的应急方案一一过了一遍,最后锁定了最优解。

前门,七八个人围火而坐,喝了一晚上酒,这个时间点正是酒劲上头、警觉性最低的时候。他们的枪大概率还在身上或身边的凳子上,但篝火的光会让他们的夜视能力降到最低。从暗处打明处,先手优势拉满。

后门,被油桶堵着,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也不容易从后门快速增援。一把匕首,从缝隙里摸进去,十秒之内可以解决掉后门的哨位。无声,高效,不惊动任何其他人。

“阿扎哥。”阿布偏过头,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风,“我带两个人摸后门,你带三个人从东侧绕过去,等我信号。信号一响,你从正面压。前门那帮人喝了一晚上酒,第一轮扫射能干掉一半,剩下的就是垃圾时间。”

阿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都说狼牙做事快准狠,今晚我信了。行,听你的。”

阿布没再说话。他把腰间那两把战术匕首的搭扣又摸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卡扣都到位,然后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蛇一样,从土坡上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消失在了热带丛林的黑暗里。在他身后,阿扎朝另外两个兄弟一挥手,三个人像三道影子一样朝着东侧包抄过去。

仓库里,安心靠在冰冷的铁柱上,闭上了眼。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安欣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仓库外的篝火在夜风里忽明忽暗,那几个喝酒的汉子还在划拳,笑声粗野而放肆,飘出去很远很远。

阿布已经摸到了后门那堆油桶的缝隙边上,他的指尖碰到了生锈的铁皮门板,冰凉,粗糙,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他侧过身,从缝隙里挤了进去,脚尖点地,一点一点向仓库内部渗透。在他身后不到五十米,阿扎和另外两个枪手已经在东侧的暗角里架好了枪口,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屏住呼吸,等待那一声不属于曼谷夜色的、穿透黑暗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