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番张嘴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确定,北厉晨到底知道多少?
北厉晨见他竟然还抱有侥幸,便说道:“我母亲身上的黄泉之毒,我娘为什么会去地府?
她在地府做了什么, 让地府不得不罚她?
她是为了谁做的这件事?
外祖父,还要瞒我吗?”
端木长生:……
他真的知道了!
端木澄看着自己年迈的父亲被一个小辈质问,坐不住了,他压住心虚,呵斥道:
“晨儿!你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竟带着人来你的外祖家质问长辈?
这些年你在外面,都结交了些什么人!”
“ 舅舅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只要一个答案。
若是舅舅觉得我这般不妥,是否需要请鬼差上来对峙?”
一听请鬼差上来对峙,端木长生脸色更黑了两分。
端木澄却说道:“鬼差岂是你想请就能请的?
就算真请上来了,为了这样莫须有的事情劳烦人家,你是想拉着北家和端木家一起得罪鬼差吗?”
北家大长老目光凌然的看着这对父子,竟然这样吓唬北家的少主吗?
北家三长老的好嘴蠢蠢欲动,但北厉晨今天也是带了嘴出门的, 暂时还用不上自家三长老出马。
“看在池早的面子上,鬼差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想必舅舅是知道的,鬼差对池早礼待有加。”
这是直接上威胁了。
若是池早请鬼差上来,没准真的会让真相浮出水面。
当年之事,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地府记录在案。
要不要赌一把?
端木澄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老父亲,此事,还要父亲拿主意。
端木长生,眼中带着疲惫, 目光落在自己最引以为傲孙辈脸上。
“晨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以前,看到外祖父这副模样,北厉晨一定会内疚,会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救不醒自己的母亲,才会让外祖父一把年纪还忧思忧虑。
但如今,他不会了。
他的心,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已经冷了。
他说道:“我要一个答案。
外祖父和舅舅为何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端木澄一拍桌子,“ 放肆!北厉晨,你在质问你的亲长!?”
他一拍桌子,北家来人全都噌的站起来,虎视眈眈的瞪着他。
在数位老前辈的注视下,端木澄的气势马上就弱了下去。
“哼!”
三长老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随着那些注视消失,端木澄感觉自己背后都被汗水浸湿了。
北厉晨带来的这几位,可都是和端木长生一辈的长老。
真动起手来, 端木澄是不够看的。
就算是端木长生出手,也无法以一敌多。
到时候,便是两个家族纷争了……
可真的要走到那个地步吗?
端木长生沉重的闭上双眼,“告诉他吧,瞒不住了。”
“父亲!”
端木澄没想到父亲就这样认了。
端木长生再睁眼时,眼中带着疲惫,他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晨儿今天带了北家的人上门来要说法,你以为还由得我们不认吗?
若是请鬼差上来对峙, 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端木澄一直勉强挺着的脊背,这一刻弯了下去……
北家三长老动了动嘴皮,无声的骂了一句很脏的问候语。
怎么,端木家以为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做什么美梦呢?
从北厉晨带着他们几人踏进端木家的大门那一刻起,此事就定死了。
………………
随着端木长生说出当年的真相,北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当年端木媖出事,竟然是为了救端木澄!
当时端木澄自己逞强,与人打赌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口气。
端木澄的妻子第一时间叫回了端木媖。
端木家那一辈的人中,只有端木媖有下地府的实力。
端木媖看着奄奄一息的亲哥哥,哭的要断气的嫂子,还有那一双年幼的侄子侄女。
还有,疼爱她的老父亲,她终是心软了。
她冒险下了地府,却没能逃过孟婆的眼睛,冒死将东西到端木长生手中后,便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北家大长老当即便质问道:“好的很!你们端木简直胆大包天,竟敢下地府抢药!
难怪这些年,你们不能再渡魂,原来竟是地府不收你端木家送下去的鬼魂了。”
北家三长老开团秒跟,“难怪端木家这十几年来越来越低调,想必地府不买你端木家的账,许多事情,你们都做不了吧?”
不止如此,也有怕地府看端木家不顺眼的原因。
所以,端木家才会 一直闷着头。
北家二长老意味深长的看着 端木长生,“若真是心疼女儿,又怎会让她冒险下地府走一遭?”
端木长生听到这句话,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散了。
面对北家人的冷嘲热讽,他无力反驳,也无力去在意,他只想知道北厉晨的想法。
他看向北厉晨,问道:“ 晨儿,如今你知晓了内情,你想要什么?”
北厉晨的脸上冷得像结了冰,“外祖父觉得,我应该要什么?”
端木长生从未见过北厉晨这副表情, 这个外孙在自己面前, 一直温和懂事。
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
北厉晨问:“我母亲是为了舅舅才受了这十几年的苦,不该还她一个公道吗?”
端木长生:……
端木澄不敢相信, 北厉晨竟然会提出要公道这种荒诞的要求。
他理所当然道:“你母亲是我端木家的女儿,为家族付出本就理所应当,无人害她,你想要什么公道?”
“舅舅,在这件事上,整个端木家,你是最没资格说话的人。”
北厉晨的眼神几乎要化成利刃,他一字一句都是咬着牙说的,“ 因为你的自大,便要我母亲去收拾烂摊子。
为了你,我母亲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而你呢?
你做了什么?
你为我的母亲,你的妹妹做了什么?!
你明知道黄泉之毒的作用,却假装不知,故意哄骗我, 让我的母亲继续承受割肉碎骨的痛苦。
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公道吗?!”
他的目光从端木澄的脸上转移到端木长生脸上,端木长生是什么表情呢?
是内疚 ,还是心虚?
北厉晨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只知道,端木家,欠他母亲的。
端木七七和端木卿卿赶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将这句话一字不落的听到耳中。
端木卿卿脸色煞白, 下意识的去抓端木七七的胳膊,“表哥……他知道了!”
端木七七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与端木卿卿的慌乱不同,她更多的是担心。
她只能看到他的北影,明明他还是他,可又不是他了……
知道真相后,他该有多难受?
他一直信赖的外家,是把他母亲害成那样的罪魁祸首,这些年还一直欺瞒他。
在有救的情况,却没有出手。
且不管各人心中如何想。
正厅中,端木澄对端木长生急道:“父亲,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是想逼迫我们用整个端木家 去救人!”
端木长生看向北厉晨,“ 晨儿,你真的是要逼外公吗?”
他们本来就欠端木媖的,现在他们来要账,就说实在逼!
真可笑!
不过,既然端木家的人说他们是在逼, 那就是吧!
北厉晨的语气中带上了居高临下, 他说道:“ 你们这些年一直瞒着我, 那不就是怕我知晓真相后逼你们吗?
近日,我来,就是要逼你们还我母亲一个公道的。
当初,你们是如何逼迫我母亲的,今日,我便要还给你们!”
“我们没有逼迫姑姑, 是她自愿去救我爸的!”
端木卿卿闯了进来,她站在北厉晨的面前,再次说道:“ 是姑姑自愿的,她要是不愿意,谁能强行让她灵魂出窍呢?”
北厉晨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就不喜欢的表妹,语气森冷风,“你们用亲情裹挟, 难道不是变相的逼迫?”
“……”
端木卿卿被他看的后退一步。
那些几乎被她遗忘的记忆再次浮现, 那父亲被人抬回来,母亲将她和哥哥叫到跟前,说等见到姑姑的时候, 一定要哭的很伤心。
否则, 今后他们就是没有爹的孩子了。
他们照做了,可后来, 父亲活了,可是姑姑再也没有醒来。
过后,母亲再三叮嘱,不许把此事说出去。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自己懂的越来越多,深知这些事情只能烂在肚子里。
可如今,这些事情,被摊在了明面上……
端木长生 捂住心口,也不知是气狠了,还是想起这些年受苦的女儿,他问道:
“你想要什么?又或者,池早想要什么?”
北厉晨冷笑道:“跟池早有什么关系? 到了这个地步,还想拉别人下水吗?”
端木长生:“若不是她,你又怎会上门来兴师问罪?”
“晨儿,不要与他们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正事要紧。”
北家大长老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言语拉扯。
这端木家的人,思维与常人不同,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看起来是讲不通的。
还是尽快达到他们今天的目的最重要。
“我要我母亲醒过来。”
“什么代价?”
“寒玉床。”
“不可能!”
寒玉床三字一出,端木澄便激动站起来,骂道:“寒玉床乃我端木家的根基所在, 岂是你想要就要的?
北厉晨,你的手伸的太长了!”
北家三长老嗤笑:“ 你们叫我北家主母赴死的时候,倒是没觉得自己的手伸的太长。
就算那是你们端木家出来的闺女,但毕竟嫁到了我们北家,也是我们北家的人!
如今不叫你端木家偿命,尔等便该知足了。”
端木澄一噎。
端木媖的事,对北家影响极大,只是当时北家处理的好。
但再如何处理,都无法改变对北厉晨的伤害。
从出事到如今,他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
他的人生,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端木长生无奈的看着北厉晨, 他本以为,会提出,要求端木家和北家一样,将未来交到池早的手中。
万万没想到,竟是要寒玉床。
北家三长老已经开始手痒,和其他几位长老进行着眼神交流。
最终几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不给就抢!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北厉晨自己都不要这个外家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可惜了,端木家没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端木长生点头答应了。
端木长生叹气道:“晨儿,你要寒玉床可以与我和你舅舅好好商量,何必闹成这样?”
“好好商量,你们会给吗?”
他不是没有好好商量过, 让端木家拿出诚意来打动池早出手,可是呢?
都在装傻。
拿三个条件就想诓骗池早去招惹地府。
就连池早上门了,他们还都还在装!
寒玉床和端木媖当时就被抬回了北家。
端木长生追到门口,“晨儿——”
北厉晨回头看着他,说道:“我还要端木家为我所用三年,否则,外祖父就永远都别想再见到我母亲了。”
端木长生当场愣在原地,“晨儿,这毕竟是你母亲的家。”
北厉晨给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若我母亲知道,您和舅舅明知能救她,却不肯,一直拖到我与你们翻脸,您猜,她会怎么想?”
“……”
北厉晨明白端木长生的为难,他不仅是父亲,更是家主,背负着一整个家族的责任,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所以北厉晨理解他。
但端木长生也应该明白,他北厉晨的心中也有一杆秤!
……………………
北厉晨说到这里, 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依旧能看出嘲讽,又说出了自己要端木家那三年的原因。
“如今局势复杂,有些事情不能不防。
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稳妥一些。”
端木家被夺了寒玉床,怎能心甘情愿?
要是想不开搞点事情,就算无伤大雅,也膈应人。
北厉晨知晓池早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所以提前将这些问题规避掉。
池早看着就像脱胎换骨了的北厉晨,笑笑:“你外祖能同意?”
“由不得他不同意,端木澄自从那件事后,修为停滞不前。
都指望着我将来能拉一把端木家,如今又指望不上我了。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我母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