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走到队长面前,抬起了拳头。
队长看着他,也将一直没有放下的手往前送了一点。
两只拳头碰在一起。
和之前每场比赛结束后的碰拳一样,是队友之间不需要多说的回应。
可几乎就在碰上的瞬间,队长的神情忽然变了。
时昭的指节有些凉,落上来的力道也和平时不一样。
队长正要收回手,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目光随即落到时昭脸上。
额角的冷汗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脸色也有些发白。
时昭已经先一步将手收了回来。
“辛苦了,队长。”
队长简单应了一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
他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可周围还有尚未散去的人群,他什么都没有问,只往时昭身边靠近了一步,抬手搭住他的肩膀。
“先回去。”
说完,他已经带着时昭一起转过身。
“待会儿说。”
时昭点了点头,“好。”
即使他们已经止步到这里了,赛后复盘也总是要的。
之后等着他们的比赛,还是很多。
其他人也很快跟了上来,一行人沿着通道往休息室走去。
刚才一直眼巴巴等着机会的人终于挤到了队长身边,趁他没有防备,张开手臂抱了上去。
“队长——”
奇怪的尾音在通道里拐了好几下。
队长刚打完比赛,被他撞得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突然这样?”
“我这是在安慰你。”
旁边的人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试图将人往后扯。
“是你需要队长安慰才对吧。”
“你先别整个人压上去。”
“我又没有很重。”
“你把眼泪擦了再说这句话。”
“都说了我没有哭。”
几道带着不同口音的声音很快混在一起,刚才还笼罩在队伍里的沉默,也被这阵动静暂时冲散了一些。
时昭跟在后面,听着他们一路“争”到了休息室门口。
门被推开。
走在前面的人先进去,将手里的球拍靠在墙边。
其他人也陆续放下东西,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等最后一个人进来,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场馆里的掌声和欢呼声一下远了。
刚才还闹着不肯松手的人也安静下来,坐在椅子上,低头拧开手里的水瓶。
没有人再继续开玩笑。
他们止步八强了。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时,这个结果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可真正关上门,所有人一起坐进休息室以后,那场失利才像是彻底落了下来。
有人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
有人垂着眼,手里的毛巾反复叠了几次。
刚才还说着最后那几次回球的人也没有再开口。
大家都清楚,走上赛场的每一个人已经尽了全力。
可真正打过比赛的人,心里多少还压着一点遗憾。
可能是哪一球处理得不够好,也可能只是差一点就能追上。
他们原本还准备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对手,接下来的训练,还有早就讨论过很多次的比赛,都忽然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一路走到了这里。
最后却只能停在这里。
那份没能继续打下去的遗憾,才让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队长坐在最前面的长椅上。
毛巾还搭在肩膀上,呼吸已经慢慢恢复,身体却没有完全从最后那场比赛里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上还留着握拍太久压出来的红痕。
教练站在旁边,翻了翻手里的比赛记录。
休息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他将记录合了起来。
“这两天就不复盘了,等回去吧。”
“都好好休息吧。”
队医一直等在旁边。
见队长坐稳,他才拿着仪器走过去,将袖带缠到队长手臂上,又把检测夹扣住他的指尖。
屏幕上的数字很快开始跳动。
队长垂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时昭挪了挪板凳,才发现身下的板凳居然有条“瘸腿”。
他站起身,正准备换到后面的位置,耳边就落下来一句。
“我觉得他也要。”
队长朝他那边示意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肯定需要。”
休息室里的几道视线立刻跟着转了过去。
“哎?”
刚才抱着队长不肯松手的人几步就凑了过来。
他原本只是有些疑惑,可真正看清时昭的脸色以后,神情一下变了。
“出问题了?”
“还好。”
时昭将还在微微发紧的手指收进掌心,缓过一口气,才轻轻摇了摇头。
“刚才只是有一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队医已经走到了面前。
手掌直接落到时昭肩膀上,将他摁进了旁边的椅子里。
“坐好。”
时昭抬起脸。
“我已经缓过来了。”
队医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台指夹式脉搏血氧仪。
“手伸出来。”
时昭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旁边已经坐着刚才出战双打的队员。
比赛里连续撑起异次元盾牌,让他的精神力和体力都消耗得有些过头。
比赛结束以后,他便被队医留在休息室里观察。
刚才听见队长回来,才跟着其他人一起出去迎了一趟。
这会儿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他已经彻底老实下来,只靠在椅背上休息,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看见时昭也被摁下来,他偏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时昭原本还想再解释一句。
最后也安静了,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
检测夹扣住指尖。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
这种时候,屏幕上要是再跳出一个很夸张的数字,恐怕更解释不清楚了。
屏幕随之亮起。
过了一会儿,上面陆续出现了读数。
显示脉搏的数字来回变动。
队医原本还在整理箱子里的东西,余光扫过屏幕时,动作忽然停住。
他先确认了一遍检测夹的位置,又抬手搭上时昭的腕间,跟着脉搏数了一会儿。
两分钟后,那个数字依旧没有明显回落。
休息室里原本低着头的人,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脉搏一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