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吵醒刚躺下的老爹。
蒙面人听着这细声细气的话,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刀还横在胸前,可脚跟像钉在地上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司徒窈心里急了,这坏蛋肯定在琢磨怎么溜!
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天灵灵,地灵灵,借我三分力!阵起!”
话音落地,金灿灿的圆环一下在半空亮开,嗡嗡震着朝黑衣人砸去!
“呀!”
她自己也不闲着,小短腿哒哒哒往前冲,步伐又急又快。
右手掌心又一团蓝光腾起,光晕微微跳动,边缘泛着细微的电弧。
第二个法阵已经蓄好了!
黑衣人这才慌了神,瞳孔骤然收缩,抬手去挡,试图卸力。
可那金环势大力沉,带着呼啸风声砸下来,压得他双臂发麻。
膝盖一弯,整个人直接被拍得撞上墙!
砖石震颤,墙皮簌簌剥落。
胃里猛地一翻,跟有团火在烧似的,喉头一腥,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司徒窈已经站到他跟前了,小手高高举起那块亮闪闪的法阵,眼看又要砸下来。
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照在黑衣人脸上,也映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瞳孔中央一点锐利反光,清晰如刻。
可就那一眨眼的功夫,她突然僵住了。
“窈……”
手垂了下来,法阵微光随之黯淡,整个人傻乎乎杵在那儿。
这双眼睛……怎么跟耀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不成……真是耀哥哥?
黑衣人趁她发愣,腰背一拧,右腿蹬地借力,翻身就从窗台跃了出去。
动作快得像只黑猫,落地无声,转瞬没入夜色。
临走前回头瞅了一眼,月光底下,那个小小的人影还傻站着。
他眼里全是压不住的苦涩和疼。
司徒窈一动不动,眼眶早就湿透了,泪珠子在睫毛上直打转,滚烫,却迟迟不肯落下。
真的是耀哥哥吗?那他跑爹爹屋里偷东西干啥?
小脑瓜飞快转着,小时候的事一股脑儿往外冒。
耀哥哥……好像真的欺骗了自己。
“呜……为啥呀……”
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印。
忽然,她把小脸扬起来,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鼻尖通红,眼珠子亮得惊人。
“不能光靠眼睛就瞎猜耀哥哥!”
她打定主意,明天一定当面问个明白,耀哥哥要是真有苦衷,肯定不会瞒着她!
司徒窈压根记不清自己咋回的琉璃宫。
她只记得耳边嗡嗡作响,身子轻飘飘的,眼前影影绰绰全是晃动的人影和明晃晃的宫灯。
她迷迷糊糊被扶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
她想开口问话,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整个人软软地倚在宫女臂弯里。
等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淑贵妃正弯腰给她穿裙子呢。
淑贵妃跪坐在矮榻边,手捏着系带一寸寸往上提。
司徒窈脚丫还悬在半空,小腿晃悠着。
“窈窈醒啦?”
淑贵妃抬眼一笑,眼角细纹舒展,不显老,只添几分温软。
她没等司徒窈应声,就伸手把她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轻轻擦过她脸颊。
淑贵妃气色好得发光,正往她身上套一条粉嫩嫩的小裙子。
司徒窈仰头一瞧,咦?
娘亲今天这身白衣裳咋这么眼熟?
她歪着头盯了足足三息,目光从淑贵妃颈间滑到袖口,又从裙摆挪回领缘。
那料子泛着冷调的银白光,袖口滚着墨青边。
哎哟!
这不就是皇奶奶上回硬塞给娘亲的那件嘛!
淑贵妃当时推辞不过,只得双手接过。
“娘亲你今天美得像朵花儿!”
司徒窈说完就咧嘴笑开,露出两颗门牙。
淑贵妃低头看看自己,耳根一下子泛起红晕。
“窈窈啊,你父皇刚升了娘亲的位分,按规矩得去景阳宫请安。
太后一大早派人传话,让娘亲穿这一身,可娘亲总觉得太素净了,没劲儿。”
淑贵妃她顿了顿,喉间轻滚一下,才又接上后半句。
“你皇奶奶说,这是旧年旧例,不能破。”
司徒窈一下跳下床,绕着淑贵妃转圈圈。
她猛的一拍脑袋,伸手就揪住那件白裙子。
她攥紧袖口,露出底下一段细腻的藕色里衬。
“娘,我想起来了!这件衣裳,我是在画上瞧见过的!”
她声音拔高了些,眼睛睁得溜圆。
她松开袖口,又立刻抓住淑贵妃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面前拽了一寸。
“真的!就在地府东殿偏房!”
她早觉得眼熟,果然是有来头的。
那幅画挂在墙正中,神女立于云端,广袖垂落,足下踏着一道蜿蜒银河流。
地府里供着的那幅神女像,穿的就是这一身啊!
司徒窈每次去送折子,都得从画前经过,抬头多看两眼。
可判官伯伯明明说过,这可是娘在天庭当上神女时的行头呢!
除了阴司那边的人,就只有天上那些神仙才认得出来。
司徒窈记得自己当时追问:“那凡间的人呢?会不会有人也认得?”
判官合上匣盖,摇了摇头。
“凡人没见过真容,只听过传说。就算偶然瞧见,也只当是寻常古画,看不出门道。”
皇奶奶咋也晓得?这个问题卡在她喉咙里。
她盯着淑贵妃的衣领,针脚细密,走向与神女画像完全一致。
小脑袋瓜里亮起一盏灯,仰起小脸。
“娘,咱们一块儿去景阳宫,给皇奶奶问个好呗?”
她没眨眼,直直望着淑贵妃的眼睛。
耀哥哥的事先放放,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皇奶奶这张底牌翻明白。
淑贵妃轻轻皱了下眉,略一琢磨,还是弯起嘴角,“行,带你去。”
她抬手整了整司徒窈歪掉的发箍,将一根滑落的珠串重新别回鬓边。
是该领窈窈正式拜见太后了。
三年前司徒窈刚入宫,太后只隔着帘子见了一面,赏了一对赤金长命锁。
母女俩坐上软轿,不一会儿,就在景阳宫外稳稳停住。
司徒窈掀开轿帘一角,看见两侧立着四名持戟侍卫,甲胄锃亮,纹丝不动。
司徒窈踮起脚尖,使劲儿往前瞅,宫里空荡荡的。
她后脖颈子忽然一紧,凉飕飕的,跟被人吹了口冷气似的。
八成是上次在这儿摔过一跤,心里还存着怵劲儿。
两个宫女垂手立在殿门口,恭恭敬敬把人迎进去。
“给皇奶奶请安啦~”
小家伙挨着淑贵妃身边,朝软榻上的太后甜甜福了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