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无数碎片化的念头如走马灯般闪过:
儿子安安还躺在床上沉睡,他还没亲口告诉他,爸爸很爱他。
夕颜还在家里等他回去,他答应过她,等事情结束,就正式结为真正的道侣。
萧芸、苏晴、周小倩,她们还在等着他回去主持五行归元大阵,带她们一起变强。
还有那个被困在封印里、随时可能脱困的上古魔头欲魔,还有对面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血魔宗……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可是……真的好累啊……
“小子,到此为止了。”血煞高高举起一柄由魔血凝聚而成的血红魔刀,刀芒吞吐,直指陈仁浩眉心,“能以化神中期之身,拼死我血魔宗一位长老,重创我等二人,你足以自傲了。现在——”
魔刀携带着必杀的意志,悍然斩落!
“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东海方向,骤然爆发出一股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其浩瀚、古老、至高无上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无视了三千公里的遥远距离,在爆发的同时,便已精准地锁定幽灵谷战场,轰然降临!
“谁敢——伤我爸爸——!!!”
一个稚嫩、清脆,却带着历经九世轮回、看遍沧海桑田的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天雷,在血煞、血枯的灵魂深处炸响!
一道九色交织、璀璨到无法直视的轮回光柱,从东海之滨冲天而起!它贯穿云霄,撕裂大气,如同传说中的神罚之剑,跨越万里虚空,在所有人震撼到失语的目光中,狠狠轰击在血煞仓促横挡的血魔刀之上!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柄由血煞本命精血凝练、跟随他征战近千年、品质高达上品魔器的血魔刀,在九色光柱的冲击下,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刀身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咔嚓”一声,寸寸崩碎!
血煞本人更是如同被行星正面撞击,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嵌进千米外的山体之中!岩壁崩塌,巨石滚落,他的胸膛明显塌陷了一大片,口中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谷底!
“这……这是……”血枯那佝偻的身躯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九……九世轮回之力?!这怎么可能?!这种末法时代、灵气枯竭的贫瘠世界,怎么可能诞生出凝聚九世轮回的存在?!”
他惊恐地、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穿透遥远空间,死死锁定东海方向那道光柱中若隐若现的、幼小的、甚至带着几分稚拙的身影虚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孩童!
陈仁浩也彻底愣住了。
他艰难地、用仅剩的完好的右手,支撑着身体,缓缓转过头,望向那熟悉到刻在灵魂深处的方向。
那道光柱。
那个虚影。
那是……他的儿子。
是陈念安。
或者说,是提前觉醒了部分记忆与力量的——阴阳子第九世转世!
“安安……”陈仁浩喃喃地,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无声的低语。
九色光柱中,陈念安的虚影缓缓低下头。
那双清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既有属于三岁孩童的纯真与依赖,又有历经九世轮回、看透世间沧桑的老者才有的深邃与温和。
他的目光与陈仁浩隔着数千里的虚空对视。
然后,一个稚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陈仁浩的灵魂深处响起:
“爸爸……我感应到你有生命危险……所以提前觉醒了。”
“但我的身体还太弱,承载不了完整的九世之力。我只能维持这个状态……一刻钟。”
“趁现在,杀了他们。”
陈仁浩的精神,如同被注入了一剂最强效的强心针!
他猛地睁大眼睛,垂死的颓态一扫而空!
体内,那六枚原本光芒黯淡、近乎停滞的轮回印,在感应到九色光柱中那同源、但完整强大无数倍的轮回本源之力后,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疯狂地、贪婪地吸收着从九色光柱中源源不断传递来的轮回气息!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骨骼,在清脆的“咔咔”声中自动复位、接续、重生!
破碎的五脏,在温润的轮回之力滋养下迅速修复、恢复功能!
黯淡的混沌五行元神,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壮大!
陈仁浩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也受他心神影响、重新焕发锋芒的轮回剑,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看向对面。
一个刚从山体废墟中爬出、浑身骨骼碎了八成、气息萎靡到谷底的血煞。
一个呆立原地、被九世轮回者的出现吓得肝胆俱裂、战意全无的血枯。
“血煞,血枯。”陈仁浩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刚才你们打得挺爽是吧?现在——”
他剑锋平举,遥指二人:
“轮到我了。”
血枯脸色惨白如纸,连手中的枯骨杖都差点握不稳:“大……大哥!是九世轮回者!哪怕只是提前觉醒,也绝不是我们能力敌的存在!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退回修真界,召集宗门大军,再从长计议!”
血煞死死盯着陈仁浩身后那道光柱,又低头看着自己几乎报废的躯体。
他不甘心。
千年的修为,百年的谋划,眼看他就要为血魔宗打下一方全新的、没有强大土着势力盘踞的“处女地”,立下不世之功……
可偏偏,功亏一篑!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带着无尽的怨毒,“今日之辱,来日必当百倍奉还!”
两人不再犹豫,化作两道血色流光,疯狂扑向身后那扇已经开始不稳定、正在缓缓缩小的空间通道!
“想走?”陈仁浩冷笑,“问过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