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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庶子的青云路 > 第333章 挚友谈心,方运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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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挚友谈心,方运之志

那是艘即将完工的福船,船身长达二十余丈,三层舱室,五道桅杆。站在船下仰望,像看一座小山。工人们攀在脚手架上,叮叮当当地敲打,桐油和木屑的味道混在一起,浓烈而鲜活。

郑师傅指着船底:“这是水密隔舱。一道隔板破了,水只进那一舱,船不沉。”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点骄傲:

“这手艺,番邦学不会。”

林焱站在船坞边,仰头看着那艘庞然大物。

阳光从高处的船帆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的航空母舰。

不一样的时代,不一样的技艺,但那种对海洋的向往、对远方的渴望,好像从来没变过。

王启年在旁边感叹:“我的天,这船得装多少货啊……”

方运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沉默不语。

陈景然站在林焱身边,也仰着头。

从船厂回来,天色已经擦黑。

马车辚辚地走在官道上,车厢里,王启年还在兴奋地讲个不停:“那个水密隔舱,真是绝了!我回去要写信告诉我爹,咱家的商船也得改改……”

方运靠着车壁,已经累得睡着了。

陈景然闭目养神,但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

林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也想着事。

今天的船厂之行,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

有江南的运河,有北方的边镇,有海外的岛屿,有无数他从未去过、只在书里见过的地方。

而他,现在连一个小小的举人功名都还没拿到。

路还很长。

但他不着急。

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马车进了金陵城。街灯渐次亮起,黄黄的,暖暖的。

车厢里,王启年终于说累了,也靠着车壁打起了盹。方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陈景然依旧闭着眼,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舒展开了。

林焱从怀里摸出那管洞箫。

他很久没吹了。

车窗外,金陵城的夜,安静而温柔。

回斋舍时,已经戌时了。

王启年一进门就瘫在床上,嚷嚷着“累死了累死了”。方运去水房打热水,陈景然点了灯,摊开今天的笔记。

林焱也坐到书桌前。

桌上堆着这几日的课业、策论、经义注疏。明天严夫子要抽查《春秋》僖公至文公十年的内容,他还没背完。

他翻开书,继续默读。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炭火的噼啪声。

王启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方运在对面默写《尚书》,笔尖沙沙。陈景然的笔停了,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林焱读完一章,放下书,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窗外月色如水。

...

二月底的金陵,春意还藏在料峭的风里。

书院后山的凉亭建在半山腰,青瓦攒尖,四角飞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站在亭边往下看,能望见整个书院灰瓦白墙的轮廓,再远些是淮河细长的水脉,像一条银灰的带子,弯弯曲曲伸向天边。

林焱把手里的《春秋》合上,靠在亭柱上,长长呼了口气。

方运坐在他对面,也在看书。是一本《尚书正义》,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翻过不知多少遍。

“累了?”方运抬起头。

“还行。”林焱揉了揉眉心,“就是眼睛有点酸。”

“你昨儿又熬到子时了吧?”方运放下书,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桂花糖,“给,提提神。”

林焱接过来,含了一块。糖是周姨娘做的,年前给他塞了满满一罐,他带到书院省着吃,还是见了底。

“你娘手艺真好。”方运也含了一块,“比我娘做的甜。”

“你娘做的也好吃。”林焱说,“上回你带那个芝麻糖,王启年念叨好几回了。”

方运笑了笑,没接话。

亭子里安静下来。风穿过松林,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书院学堂的钟声,悠长而遥远。

“林兄。”方运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林焱怔了一下,转头看他。方运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焱问。

方运沉默了一会儿。

“昨儿夜里睡不着,想了些有的没的。”他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我爹在世的时候,天天念叨,要读书、要考功名、要光宗耀祖。那会儿我还小,不懂他。”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后来我娘守寡,给人浆洗缝补,把我拉扯大。她也天天念叨,要好好读书,要争气,要让你爹在九泉之下瞑目。”方运低下头,“可我有时候想,就算我中了举人、中了进士,我爹也看不到了。他在地下,真的会瞑目吗?”

林焱没回答。

风吹过,把方运手里的书页吹得哗哗响。他按住书角,指尖微微泛白。

“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坚定。”方运说,“有时候我也怕。怕考不上,怕让娘失望,怕这辈子就这样了。怕的东西太多,就不敢往下想了。”

林焱看着他。

方运的脸瘦削,下颌线条清朗,是那种常年读书、吃得不算好的清瘦。他穿着书院发的青衿,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袖口磨破了一点,针脚细密地缝好了,是他娘的手艺。

“方兄。”林焱开口,声音不高,“你怕,我也怕。”

方运抬起头。

“我怕考不上,怕辜负我姨娘,怕对不起山长的栽培。”林焱说,“怕的事情,一点也不比你少。”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可我怕也没用。该读的书还是得读,该考的试还是得考。走一步看一步,走不动了,歇一歇,再接着走。”

方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他说,“你做什么事都那么稳,写策论、算学、骑射,样样都行。有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人物,跟我们不是一个活法。”

“哪有那么玄。”林焱也笑了,“我就是运气好点,记性还行,打小会琢磨些歪门邪道。真要论读书的扎实,我不如陈兄。论刻苦,我不如你。”

“你那是谦虚。”

“真话。”

方运没再争。他低下头,把书页抚平,指尖在书脊上慢慢摩挲。

“林兄,”他说,“有句话,我搁在心里好久了。”

“你说。”

方运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

“我知道,我这辈子,读书的天分就到这儿了。”他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如你,也不如陈兄。你们是能中进士、入翰林、当阁老的材料。”

林焱想说什么,方运抬手止住他。

“你让我说完。”他顿了顿,“我不是自暴自弃。我是想明白了。人跟人不一样,有人是骏马,一日千里;有人是驽马,一步一步,也能走远路。我可能就是那匹驽马。”

他看着林焱,眼神很认真。

“可驽马也有驽马的用处。你跑得快,总有累的时候,总有需要人帮你看着路、替你挡阵风的时候。那时候,我希望我能站在你旁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想做你的诤友,还有……你的基石。”

林焱看着他,没说话。

风穿过亭子,带着初春的凉意。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行。”方运说,“学问不够,见识也不够。但我会一直往前走。将来若是我能侥幸中进士,入朝为官,我不敢说能帮你多少。但至少,我不会拖你后腿。你做的事,只要是对的,我会站在你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林焱喉头动了一下。

他看着方运,这个相识六七年、从华亭到金陵、从族学到书院的同窗。他记得第一次在族学见到方运时,那个埋头苦读、对他们这些“纨绔”不屑一顾的寒门学子。记得他母亲病重时,自己让来福送去的米面和药钱。记得他接过那几两银子时,红着眼眶,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作了一揖。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两银子,救了方母一条命。

“方兄。”林焱开口,声音有些哑。

方运看着他。

林焱没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伸出手,在方运肩上用力按了按。

“好。”他说,“我记下了。”

方运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好像把亭子里的春寒都驱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