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粉末的玉简顺着吴长生的指缝缓缓滑落,融入了地脉那暗红色的泥土中。
微弱的求救信号虽然已经彻底中断,但残留在粉末中的那一丝空间波动,却在吴长生的神医视角下被无限放大。
黑市的地下,正是这庞大阵法中最隐秘的一处气机交汇点。
早在当初通过冯远在黑市倒卖废丹时,吴长生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阵法监控器。
那些监控器原本是真仙殿用来监视南疆各大宗门资源流向的。
吴长生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绝佳的。
每一次在黑市交易,他都会极其隐蔽地将一丝长生真元,混合着五行酸液,悄无声息地注入那些监控器的外围阵纹中。
这就像是在一个巨人的眼皮底下,慢慢埋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沙子。
平日里这颗沙子毫无存在感,甚至会自动模拟出正常的灵力反馈。
但在如今绝地天通大阵超负荷运转、所有灵力回路都绷到极限的时刻,这颗沙子,就成了足以致命的血栓。
那什么,冯远这小子,命倒是真硬。
吴长生嘴角掀起一抹看透局势的冷笑,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出一张极其复杂的南疆地下水脉图。
能在这种大清洗中苟活到现在,甚至还能顺着大阵的能量倒流找到那些监控器的盲区,这可不是光凭运气就能办到的。
这盘棋里,冯远显然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
但这些对于吴长生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冯远无意中触动了那片盲区,刚好为吴长生引爆那些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导火索。
先生……我们要去救他吗?
云娘在生机孤岛内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丝期盼。
毕竟在这如同炼狱般的修仙界,冯远是为数不多还算熟悉的面孔。
救?泥菩萨过江,谁还有闲心去普度众生。
吴长生嗓音平淡如水,手中那根赤金长针已经抵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处。
吴某只是需要借他弄出的动静,在这口密不透风的铁锅上,砸出一个能钻过去的窟窿罢了。
话音未落,长针狠狠刺入内关穴。
长生真元并没有用来防御,而是顺着经脉,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逆流而上,直逼眉心识海。
这是尸医术中极其危险的刺激性假死。
通过极其微小的生物电脉冲,在识海中模拟出一种与真仙殿监控器完全同频的气机震荡。
就在那根暗红色晶柱再次出现千分之三秒冷却盲区的瞬间。
吴长生双眸猛地睁开,瞳孔深处爆发出两团极其刺目的幽绿色火光。
一个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字,在识海中炸响。
数千里之外,深埋在黑市地下的十二处监控阵法节点,在接收到这股同频共振的瞬间,内部积攒了数月的五行酸液彻底沸腾。
酸液与长生真元相互纠缠,瞬间腐蚀了监控器最核心的控制阵纹。
轰隆——!
这不是寻常的灵力爆炸,而是一种从阵法逻辑底层引发的规则性崩塌。
十二处监控器同时短路。
这种短路在平时或许只是一次微小的阵法故障,真仙殿的使者随手便能修复。
但在大阵正疯狂抽取整个南疆命元、能量通道满载的当下,这十二处短路瞬间引发了极其恐怖的连锁反应。
狂暴的灵力回流,就像是高速行驶的马车突然被卡死了车轮。
庞大的动能无处宣泄,瞬间撕裂了黑市上方的岩层。
一道粗达百丈的暗红色光柱,夹杂着无数残破的阵纹碎片,直接冲破了南疆的大地,狠狠撞击在天空的血色光幕上。
整座绝地天通大阵,在这一刻产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震颤。
血色光幕上,那些原本如同血管般脉动不息的因果丝线,在这股逆向冲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断裂与纠结。
天空仿佛被人用巨斧生生劈出了一道极其丑陋的伤疤。
震耳欲聋的撕裂声中,赤阳子的投影面孔猛地扭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真实的错愕与震怒。
滚滚天雷般的怒吼声,在南疆上空炸响。
哪怕只是投影的一声怒吼,也震得下方无数山峰化为齑粉。
地脉深处,吴长生感受着周围岩层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剧烈挤压感,眼底却闪过一抹极其疯狂的理智。
啧,这响动,比预期中还要壮观几分。
大阵的瞬间短路,让那股无处不在的吸扯力出现了长达三息的彻底停滞。
这三息时间,对于被当做猪羊的普通修士来说,不过是多喘了三口气。
但对于吴长生这种将气机掌控练到微秒级的怪物来说,这三息,足够他跨越生与死的界限。
吴长生一把捞起破旧的药箱,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云娘的肩膀。
长生道体在这一刻全面超载。
双腿的骨骼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肌肉纤维在真元的强行催动下被撕裂,又在瞬间被生生不息的气机修复。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顺着地脉中那股因为爆炸而产生的狂暴气流,疯狂地向着主峰底部的核心区窜去。
主峰底部,正是青云宗昔日药庐的下方,也是整条地脉最粗壮的干流所在。
那里的岩层硬度远超外界,且布满了历代宗主留下的防御禁制。
但此刻,在绝地天通大阵的强行抽取与监控器的爆炸冲击下,那些禁制早已支离破碎。
吴长生的身形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裂缝中穿梭,每一次借力,都会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神医视角将前方所有崩塌的岩石与逆流的灵力旋涡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像是一条在狂风巨浪中逆流而上的游鱼,极其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足以致命的碰撞节点。
周围的温度高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岩浆翻滚的刺鼻气味。
云娘被吴长生提在手中,只觉得两耳生风,周围的景象已经模糊成了光怪陆离的线条。
那种超越了筑基期极限的速度,让她的内脏都产生了一种被生生扯拽的剧痛。
先生……前面……没路了……
云娘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前方是一片彻底坍塌的岩浆湖,滚烫的石浆正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路,从来都是自己钻出来的。
吴长生冷哼一声,前进的速度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
右手中的赤金长针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金芒。
长生真元在针尖处疯狂压缩,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型气旋。
长针狠狠刺入岩浆湖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巨大穹顶石上。
这并非是单纯的物理穿透,而是极其精准地击中了那块巨石内部的应力平衡点。
轰隆——
重达万钧的穹顶石在瞬间解体,化作无数碎石砸入岩浆湖中,硬生生在火海中砸出了一条短暂的空白通道。
吴长生踩着那些正在急速下沉的碎石,身形如履平地,连续几个纵跃,便跨过了那片死亡之海。
前方,出现了一座由纯粹的黑曜石打造而成的地下祭坛。
祭坛的中央,一个极其深邃的地窟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暗气息。
那里,就是主峰底部的核心区,也是真仙殿大阵抽取地脉灵气的总枢纽。
吴长生稳稳地落在了祭坛的边缘,将云娘放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即使是长生道体,在这种极限的爆发下,也感到了极其严重的透支。
经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丹田内的真元更是消耗了七成以上。
那什么,总算是赶在这铁锅重新盖上前,钻进了这最深的老鼠洞里。
吴长生擦去嘴角的血丝,看了一眼药箱,里面那个微型的灵力黑洞依旧在平稳地运转,吞噬着周围所有的气机波动。
就在他准备探查地窟内部的情况时。
头顶上方的岩层,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悲鸣。
那种悲鸣,不像是岩石断裂的声音,更像是整片空间在承受某种无法名状的重压。
一股超越了这方天地极限的恐怖神念,如同实质化的泰山一般,轰然砸在主峰的废墟之上。
大阵的短路已经被强行修复,甚至比之前运转得更加狂暴。
天空中的血色光幕重新愈合,那张巨大的面孔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从无尽虚空中探出的、呈现紫金色的巨大手掌。
这只手掌无视了空间与阵法的阻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接跨空抓向了药庐方向。
目标,正是主峰底部的这片核心区。
找到你了……小虫子。
赤阳子那冰冷到极点、透着绝对掌控意味的真声,透过重重岩层,直接在吴长生的识海中炸开。
周围的黑曜石祭坛在这股声音的震荡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