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明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剩下的豆汁。
“我就不去了。”
“这一个多月,我去了那么多次……每次去,人家都说‘再等等’‘有消息通知你’。”
“可等来等去,连个消息都没有。”
“我……我都不好意思去了。”
“我还是回去让程建军去催催他爸,这样还靠谱点。”
姜墨虽然对程建军有意见,但是也不准备阻止韩春明去找程建军。
这个年代找个工作太难了,就是扫大街的工作都有人抢着干。
姜墨知道去街道办也没有工作分配,就不准备去,和韩春明分开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
在这年头,没有关系、没有背景,一个从乡下回来的待业青年,想在城里谋份正经工作,难如登天。
两条腿走了一上午,从城东走到城西,腿早就酸得像灌了铅,他揉了揉膝盖。
“一定的买一辆自行车,要不然每次出去都腿着多累啊,而且还耽误时间。”
正想着,眼前忽然一亮——街角处,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门口,整整齐齐地靠着七八辆二八杠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铃铛,车座套着褪色的海绵垫。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二手自行车,修车补胎,以旧换新”。
“老板,你这自行车怎么卖?”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犁过的田地。他正蹲在墙角修理一辆掉了链子的自行车,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只用沾满机油的手抹了把脸。
“我这儿只有二手自行车,都是我自己攒的,你要买自行车吗?”
“价格怎么样?”
老板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指了指最边上那辆锈迹斑斑的。
“看成色。”
“那辆,六十。”
“中间那辆,车胎刚换过,车铃也响,八十五。”
“最里面那辆,几乎没怎么骑过,八成新,一百。”
姜墨挨个打量,心里盘算着。
他有“机械精通”这项技能,这技能如今在他脑子里,就像一套精密的图纸库,只要看一眼零件,就能判断出哪里出问题,怎么修,甚至怎么重组。
他完全可以收那些坏了的自行车然后组装成好的,而且他还可以走街串巷的修电器,这个年代能修电器的人不多,技术好的就更少。
而且到处修理电器的时候,也可以淘换古董,真是一举两得啊。
“老板,你这……收自行车吗?”
老板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笑了。
“收,当然收啊。”
“只要是正经来的,我都收。”
“价格呢?”
“看成色,三十到七十。”
“坏了的,五块也收,当废铁拆件用。”
“但你可别给我整来些来路不明的,现在风声紧,上个月西城区那个倒腾自行车的,被片儿警逮了,判了几年,车子没收,人还留了案底。”
姜墨点点头,心里却已飞速运转起来。
他完全可以低价收那些坏的、报废的自行车,重新修复、组装,翻新成能骑的,再转手卖出去。
一辆成本几块加上买零件最多十几块,修好能卖八九十,利润翻倍不止。
而且,他还能走街串巷修电器——这年头,谁家收音机坏了、电灯不亮、电风扇不转,都得求爷爷告奶奶找人修。
会修的少,修得好的更少。
他一边修一边收废品,还能顺带淘换点老物件。
真是一箭三雕。
“老板,我要是有自行车要卖,一定找你。”
姜墨笑着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接下来,他又陆续走访了城西、城南的三四家修车铺。
价格大同小异,收车价普遍在30到70之间,卖车价60到100。
每家老板态度不一,有的热情,有的警惕,但无一例外都提醒他。
“现在上面查得严,私下买卖属于投机倒把,出手自行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姜墨之所以找了好几个修车铺子,除了想问一下价格,主要还是怕一个铺子吃不下。
最主要是现在私下买卖自行车属于投机倒把,被抓到是要蹲笆篱子的,而且在一个铺子出货风险太大了。
姜墨想着要是组装自行车的话在院里肯定不行,院里的人太多,人多眼杂的,就怕有人眼红举报,还得在外面租一个房子当组装的地方才行。
洗完手,姜墨准备做饭,韩春明一脸笑容的走了过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姜墨挑眉,一边点燃煤炉,一边淡淡道。
“难道你的工作有着落了?”
韩春明佯装不满地撇嘴。
“啧。”
“难道就不能是我和苏萌在一起了?”
姜墨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语气却冷静得像这冬日的风。
“我说过,你要是真想和苏萌在一起,没那么容易。”
“你的工作分配到哪里了?”
韩春明咧嘴一笑。
“义利食品厂!”
“过两天就去报到!”
姜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哦?”
“义利食品厂?”
“那可是国营老厂,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去?”
“福利、待遇都挺好的。”
韩春明得意地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
“这次……还是要多谢程建军。”
“要不是他求他爸,我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工作。”
姜墨沉低头往锅里倒油,油花“滋啦”一声溅起,他用锅铲轻轻拨开。
“那你确实该好好谢他。”
“现在这世道,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比金子还金贵。”
“多少学历比你高的人都没有工作,你一个初中没有毕业的人能进厂当工人,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油热了,姜墨将腌好的肉片倒入锅中,瞬间香气四溢。
韩春明站在一旁,深深吸了口气,夸张地闭眼陶醉。
“哎哟,光是这香味,我都能吃几个窝窝头。”
“我现在有工作了,苏萌的家人总该瞧得起我了吧?”
“她家人总不能再拿‘无业游民’这四个字堵我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