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八月初一,金陵。

长江之上,十余艘大型漕船顺流而下,浩浩荡荡,蔽江而来。

船头高高飘扬的玄色战旗上,“皇卫军”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码头上,早有探子飞马报入城中。

“来了!来了!皇卫军来了!”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传遍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日子以来提心吊胆的士绅们,纷纷躲进宅院深处,紧闭大门。

那些平日里在茶楼酒肆高谈阔论、痛斥“妖女乱政”的士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家中不敢出门。

而城中的江南大营,却是一派紧张忙碌的景象。

大营辕门外,两千余名士兵已经列队完毕,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虽然这些士兵的装备远不如皇卫军精良,许多人手里还拿着生锈的长矛和陈旧的刀牌,但人数摆在那里,黑压压一片,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为首的将领,姓王名伯英,是江南大营副将,年约四十,面容粗犷,一双三角眼透着几分凶悍。

他是这次士绅串联中最为积极的支持者之一。

“都给我听好了!”王伯英在队列前走来走去,声如洪钟,“皇卫军那些丘八,在京畿横行霸道,杀了多少士绅?抄了多少人家?

如今竟敢到咱们江南来撒野,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敢在金陵城外动刀兵。”

“将军说得对!”

“让他们滚回北方去!”

士兵们纷纷鼓噪,士气颇高。

他们并不真的相信皇卫军敢动手。毕竟,这里是江南,不是京畿。

江南大营五万兵马,可不是吃素的。

皇卫军再狠,也不过几千人,还能翻了天?

船队缓缓靠岸。

码头上,早已被清空。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脚夫、商贩、百姓,此刻都躲得远远的,探头探脑地张望。

当先一艘最大的漕船放下跳板,一名身形魁梧、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将领大步走下。

正是赵大龙。

他身后,皇卫军将士鱼贯而出,迅速在码头上列成方阵。

四千人,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只有铁甲铿锵的声响和燧发枪枪托撞击地面的声音。

那股沉默的压迫感,让远处围观的百姓都感到一阵心悸。

王伯英眯起眼,打量了一下那支军队。

他心中大定,带着亲兵迎上前去。

“站住!”他在二十步外勒马,抬手一指,“你们是什么人?敢带兵擅闯金陵,可有兵部文书?”

赵大龙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和清苑城外、滋阳城外一模一样——冷,狠,带着见惯生死的漠然。

“文书?”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陛下圣旨在此!经查,江南盐商钱慵、杨华、李奇等人,

勾结犹太奸商,私放高利贷,盘剥百姓,祸害地方,罪行累累,本将奉旨前来,捉拿一干人犯回京审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奉旨办案,闲人回避!谁敢阻拦,以谋反论处!”

“谋反”二字,如同惊雷,在码头上空炸响。

远处围观的百姓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钱慵、杨华、李奇这些名字,在江南无人不知。

他们做的那些事,百姓们更是心知肚明——高利贷,利滚利,多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

可那又如何?人家有钱有势,有官府撑腰,谁敢说半个不字?

如今,竟然有人要捉拿他们?

王伯英脸色一变,随即冷笑起来:“谋反?哈哈哈!你拿着不知真假的圣旨,带兵擅闯金陵,还说别人谋反?

老子倒要问问,你们这些北方的丘八,凭什么到江南来撒野?”

他策马上前几步,指着赵大龙的鼻子:

“金陵是江南大营的地盘!没有周大将军的将令,谁也别想踏进金陵城一步!识相的,赶紧滚回你们的船上去!否则——”

他拍了拍腰间佩刀,眼中凶光毕露。

“老子的刀可不长眼!”

他身后,两千余名士兵齐声呐喊,刀枪并举,气势汹汹。

赵大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伯英,看着那两千余名士兵,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刀枪。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王将军,是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将最后问你一次——让,还是不让?”

王伯英仰天大笑:“不让!老子就是不让!你能怎么着?

有种你就动手啊!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北方的丘八,敢不敢在金陵城外杀人!”

他身后,士兵们也跟着起哄:

“来啊!动手啊!”

“吓唬谁呢!”

“滚回北方去!”

赵大龙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冷,更狠。

他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四千皇卫军齐刷刷举起燧发枪,枪托抵肩,枪口对准了二十步外那黑压压的人群。

“咔嚓——”

四千个击锤同时扳动的声音,汇成一道令人心悸的金属脆响。

王伯英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老子有两千人,还有五万人!你们敢开枪,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赵大龙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着右手,一动不动。

阳光下,那只手像一座雕塑。

王伯英身后,士兵们的起哄声也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那些枪口,看着那些冰冷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支军队,和他们见过的所有官军都不一样。

那些官军,遇到这种事,会骂街,会对峙,会派人谈判,会磨磨蹭蹭拖时间。

可这支军队,不骂街,不对峙,不谈判。

他们只是举着枪,等着那一声令下。

而那只举着的手,随时可能落下。

“将……将军……”王伯英身后,一个千总凑上来,声音都在发抖,“他们……他们好像真的敢……”

“闭嘴!”王伯英低吼,可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他想起了那些传闻——清苑王家,家丁五六十人,被皇卫军一轮排枪打死二十多个,剩下的四散奔逃;

滋阳城外,上万士子拦路,被辣椒粉弹熏得满地打滚,又被甩棍枪托打得血流成河;

京营那些军官,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

那些传闻,他听过之后只是一笑置之,觉得是夸大其词。

可此刻,面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王将军。”

赵大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本将再问你最后一次——”

那只右手,缓缓握成拳。

“让,还是不让?”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不知道是谁的急促喘息。

王伯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抖。

他身后,那两千余名士兵,更是面如土色,两腿打颤。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有人举着长矛的手在抖,有人干脆悄悄往后缩,想躲到别人身后去。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呐喊,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终于明白了——

皇卫军,是真的敢开枪。

而且,他们开枪的时候,不会跟你多说一个字。

“我……我……”王伯英嘴唇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说“让”,可那两个字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想说“不让”,可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赵大龙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看来,王将军是不打算让了。”

他那只握成拳的手,缓缓举得更高。

王伯英瞳孔骤缩。

“别!别!”他终于喊出来,声音尖利得像杀猪,“我让!我让!”

他猛地拨转马头,对着身后那两千余名已经吓得腿软的士兵吼道:

“都让开!让开!”

士兵们如蒙大赦,哗啦啦往两边闪,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赵大龙看着那条通道,看着那些面如土色的士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手。

身后,四千支燧发枪同时放下。

“咔嚓”声再次响起,却是击锤复位的声音。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稍稍缓解。

王伯英瘫坐在马上,大口喘气,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活了四十年,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那种被无数双冰冷的眼睛盯着、随时可能被铅弹打成筛子的感觉。

“王将军。”赵大龙策马上前,与他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住。

王伯英浑身一颤,不敢回头。

赵大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耳朵里:

“今天的事,本将会如实禀报陛下。至于你——”

他顿了顿。

“最好记住今天这个教训。”

“下次,可就没有让开的机会了。”

说罢,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率先踏入那条让开的通道。

身后,四千皇卫军列队跟上,步伐整齐,铁甲铿锵。

那支黑色的洪流,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从两千余名江南大营士兵中间穿过,向着金陵城的方向,滚滚而去。

王伯英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直到那支军队走得远了,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而远处那些围观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两千人,对着四千人,竟然——

怂了?

“我的天……”有人喃喃道,“这就是皇卫军?”

“两千多人,连挡都不敢挡?”

“那个王将军,平日里不是挺横的吗?怎么……”

窃窃私语声中,王伯英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拨转马头,狠狠抽了战马一鞭,向着城内狂奔而去。

他要去见周大将军。

他要去告诉周大将军——

皇卫军,真的来了。

而且,他们是真的敢杀人。

城门楼上,几个身影正远远望着这一幕。

为首的是钱慵。他身边,站着杨华和李奇,还有几个江南大营的高级将领。

当看到王伯英让开通道、皇卫军长驱直入时,钱慵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钱翁……”杨华的声音干涩,“这……”

钱慵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支黑色的洪流,盯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玄色战旗,手指攥得发白。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

“让周大将军来见我。”

“现在。”

他转身,踉跄了一下,被李奇扶住。

阳光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首富,第一次露出了老态。

远处,黑色的洪流,正向着金陵城,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