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家伙手里的钱袋已经交给了父亲,此时他们正气喘吁吁地看着父亲,眼睛里满是期待表扬的神情。
而负责跟着他们的宫人此时还站在外面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战战兢兢地杵在外面。
按理说他们不该让三位殿下亲自抱着钱袋子满宫乱窜,但三位小殿下而今正是叛逆期,他们又哪里劝得住?
看着三小只那期待的眼神,刘宇在短暂的无语过后先是肯定的表扬了三人,随后让两个闺女去玩儿,单单把刘睿留了下来。
两个小丫头本来对此还很有意见,觉得这是老爹偏心只陪刘睿所以还闹了起来。
结果刘宇只淡淡的说了句让刘睿留下来是要检查他课业,这话一出两个小丫头立马跑了。
看着两个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不安的太子,刘宇也是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当年的奶娃娃就变成小娃娃了。
“说说吧,谁让你们几个来给你爹送钱的?”
刘宇把手头的一份奏疏扔在桌子上,语气淡淡地问道。
刘睿吓得一激灵,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刘宇又补充了一句:“你想好再说,要是敢骗我那你的屁股就要开花了!”
“真……真的是我们三个想来给爹爹你送钱的?”
小太子说话的声音磕磕绊绊的,明显是怕老爹真的打他屁股。
“你们几个给我送钱?谁告诉你们你爹缺钱的?”
“是先生昨天上课时说起了关中大旱的事,还说爹爹为了这次赈灾忧心的不得了。
所以儿子就想着帮爹爹一点忙,这才拉着大姐和二妹一块儿来给爹爹送钱了!”
刘睿说着还十分讲义气地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爹爹,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拉着她们一起的,您如果要罚,那就罚我一个人好了,不要罚她们两个。”
“呦,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讲义气的嘛?”
刘宇忽然笑出声了,随后冲刘睿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小太子走过去后刘宇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然后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你说让我要罚就罚你,你不怕我打你屁股了?”
这话一出刘睿的小脸立马就苦了下来,但他还是倔强的摇了摇头。
“不怕?”
“怕!”
“怕你还这么说?”
“那她们两个也会怕啊,那我是男人嘛,咱们家的男人就是要保护咱们家的女人的,这是你爹爹你说的啊!”
刘睿虽然苦着脸,但说这句话时却是那么的坚定。
“爹爹,你等会儿打完了能不能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再回去啊?”
刘宇听的一愣,不由得好奇道:“为什么?”
刘睿叹了口气:“我不想让她俩看到我哭鼻子。”
刘宇噗嗤一下就笑了:“怎么,你怕她们两个笑话你?”
对此太子殿下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我怕她俩看到我哭了会难过,我不想让她们知道我替她们挨打了!”
“那你都替她们挨打了,你干嘛不让她们知道啊?”
“她们知道了难道我就不疼了?”
刘睿反问道:“我这么做就是不想她们难过,要是她们知道我挨打了所以心情不好,那我不就白挨了吗?”
听着这句理所当然的话刘宇不禁愣住了,因为他忽然对这句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看着老爹半天不说话,小太子疑惑地扯了扯老爹的衣服,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刘宇从沉思中惊醒,随后心情复杂地捏了捏刘睿的脸蛋儿。
“你爹没事。”
说着他把刘睿放下来,有些敷衍地摆了摆手:“行了,你爹这儿还有事儿要忙,就不留你了,你去找你姐姐妹妹玩儿去吧!”
刘睿一脸诧异:“那我不用挨打了?”
“你爹像是那种不讲理的爹吗?”
“没有没有,爹爹你最好了!”
刘睿傻笑着说道。
但他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于是问道:“可是爹爹,我们今天还没上课呢?”
刘宇一边儿赶他走一边儿叫云齐进来。
“去跟他们师傅说一声,就说他们三个今天放一天假,让师傅们都先回去吧!”
“是!”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喜欢放假的,一听这话立马就欢天喜地的跑了,而云齐也是赶紧带人跟着,生怕这小祖宗摔了。
不过很快刘睿又去而复返,看着这小子气喘吁吁的模样刘宇不禁好奇道:“怎么又回来了?”
刘睿努力缓了口气后问道:“儿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上个月爹爹夸我写字用功,所以爹爹当时说答应我一件事,无论儿子想要什么都可以。
爹爹是天子,这话爹爹不会不认账吧?”
刘宇哑然失笑:“你爹什么时候赖过你的账?
说吧,你小子又想要什么了,只要不是让我给你批一个月假期这种事,其他的你爹都可以考虑。”
刘睿认真的看着父亲开口道:“儿子不要别的,儿子只想今年咱们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地一起过个年。”
此言一出,刘宇当即便愣住了。
他知道自家这臭小子从小就是看上去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心眼,但他真没想到刘睿能说出这句话来。
当然他也知道儿子说的一家团圆指的是什么。
只是此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个月后,就在大乾这边儿轰轰烈烈地开始赈灾时,金陵那边儿对于大乾遇上灾情这事儿也是展开了广泛讨论,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对此都是各有说法。
朝堂上不少人为了拍皇帝马屁纷纷表示大乾遇上天灾这是上天示警,是对他们和大周争夺华夏正朔的警告。
还说什么蛮夷就是蛮夷,哪怕学了几分华夏礼仪也不过是沐猴而冠,居然还妄想和华夏正朔一分高下?
这下遭报应了吧?
这些话他们不止是在自己的官衙里说,甚至在朝堂上当着皇帝的面也是这么说的。
面对着诸多官员这般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说辞,皇帝以及一小部分官员虽然没有制止,但他们的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
他们实在不明白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当初如果不是大乾皇帝跪天求情硬生生压下了两国边境的战争,给了大周回师驰援国内的机会,现如今这群人哪里还能站在这里逼逼?
再者说两国文道大比公开公正,自己这边儿输了最多是技不如人,可如今这群人的说辞却是直接让大周连人品都输了。
看着这群不知该如何点评的官员李业也是有些心累,只不过这段时间他却是没功夫管这些了。
因为最近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最近朝堂上开始有人隐晦地提出建议,意思是要不要趁大乾遭遇天灾这件事做做文章,宣扬这是大乾天子德不配位所以引来的天灾,然后找时机捞一笔好处。
毕竟大乾皇帝让人抄
李业当然明白他们指的捞一笔好处是什么意思,无非是煽动民意给大乾皇帝找点麻烦,然后看能不能找到出兵北伐的机会。
对此李业实在懒得讨论,因为他清楚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先不说以大乾的家底完全能够应对这场灾情,单单是人家皇帝德不配位这件事你就找不到突破口去编造虚假信息。
虽然皇帝向寺庙逼捐这件事有点说不过去,但人家的口号没问题啊!
那是佛门弟子秉承佛门慈悲为怀的精神主动捐献的,完全是自愿的行为。
所以这不仅不能成为攻击皇帝的理由,反而能凸显出在大乾皇帝的治理下中原愈发民风淳朴,甚至就连佛门这等方外之地都有了家国一体的观念。
因此李业对这群脑残没事找事的行为表示非常无语。
既然此时大乾又得整饬吏治又得赈灾,那就说明它短时间内没工夫管自己了,所以李业这段时间正抓紧时间在整合南诏的资源。
因此这半年来南诏的水利,耕地,人口,矿山都在迅速地变成大周的资源,充实大周的国力。
他当然想收复中原,但他知道以目前的大周根本做不到,所以与其没事找事落一个毫无信义的骂名,倒不如抓紧时间干点实事。
没有了外部压力,只需要一心处理内政的李业明显是少了不少压力,所以这几天闲来无事他还能出宫溜达一圈。
因此这几天他也听了不少关于民间对大乾灾情的说法。
民间百姓不像那群当官的那般无耻,所以他们的说法就比较客观了。
有人说这灾情是因为皇帝在吐蕃一战中杀伐过甚,上天小惩大诫让他稍微收敛点。
也有人说这是因为皇帝当初为江南百姓求天,所以这会儿天真的降灾给他了。
当然最让李业感兴趣的是最后一种说法。
不少百姓认为,大乾皇帝的人品和整饬吏治的行为都没有问题,之所以上天会对他示警是因为他不容血亲。
而这个血亲很明显就是大乾长公主。
在这个讲究忠孝的时代,那个为大乾立下了诸多功劳的皇家女子莫名其妙地就被皇帝发配边疆了,这件事绝对算是皇帝身上最惹人注目的黑点。
所以大家都觉得是皇帝不容血亲这才引来了上天降灾。
十恶第七便是不孝,不孝其中一条便是对长辈供养不周。
所有人都知道大乾长公主对皇帝的照拂,可以说没有人家照顾此时都不一定还能有这个皇帝。
所以长姐如母这四个字绝对能用在他们身上。
可是皇帝并没有对这个姐姐尽到供养的义务,相反他在毫无任何理由的前提下把人家发配到了西域那种蛮荒之地。
“他那般重情重义的人何以突然作出这般事来?”
紫宸殿中,李业看着手中的奏疏不由得疑惑起来了。
“莫非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