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前不久和彭轩墨的对练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生存训练。
秦苏言在彭轩墨手底下学到最多的是怎么在碾压级的压力下保持冷静、怎么用步法和卸力技巧延长存活时间、怎么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中找到哪怕一瞬间的破绽。
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但彭轩墨不会给她“势均力敌”的感觉，更不会在恰当的时候露出破绽让她练习反击。在那样的压力下她更多是在被动防御，没有余裕去精细地调整自己在压制状态下的进攻节奏。
而项婉不一样。项婉的境界比她略高，目前是玄境巅峰。和项婉打，她不需要担心一招被秒，也不需要刻意压制全部底牌只求自保。她可以在和项婉的对战中，练习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把自己的冰火双元素和残心刀术打磨到极致。
秦苏言的嘴角微微扬起。她回了一条消息：“明天没空。但今天下午可以。两点，学院第三训练场。”
项婉回复来的很快。
“好。”
秦苏言把方屏锁上，转头正要跟白秋衍解释下午的安排，却发现白秋衍已经把古音律残卷合起来放在一边，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项婉？”白秋衍明知故问。
“嗯。照例来找我打架。”
“去吧。”白秋衍伸手帮她把膝上的残心刀鞘扶正，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敲了一下，“刚好在明天之前热热身。”
秦苏言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自己还像自己的战术规划师。她低头在嘴角藏了个笑，然后站起来开始换训练服。念念被她的动作惊醒，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确认不是开饭时间，又把眼睛闭上了。
＊ ＊ ＊
下午两点，秦苏言两人推开第三训练场的门。
场地中央已经站着一个人。
项婉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脚都绑得紧紧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锐利得近乎咄咄逼人的眼睛。
训练场的角落里站着刘斌，他看到秦苏言进来，抬头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加油～”白秋衍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走到刘斌旁边，两个辅助闲聊起来。
念念趴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苏言！”项婉眼睛一亮，“我寒假回去又把枪法精进了一层，你要小心。”
“你每次都说精进了一层。”秦苏言走到场地中央，右手按上残心的刀柄，拇指轻轻一推刀镡，太刀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轻鸣。
她将刀身横在身前，左手虚按刀背，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刀刃在灵光灯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映在她平静的眼眸里，像是两道对称的寒星。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被我破了第三十七招。”
“这次不一样。”项婉没有因为被揭短而生气，反而嘴角翘起一个极其好战的弧度。她右脚后撤半步，楚王枪在她手中一转，枪尖遥遥指向秦苏言，枪缨在旋转的余韵中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风声。
她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稳定的、如同战鼓般有力的节奏攀升，周身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秦苏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项婉的灵力波动和上学期相比确实有了明显的提升。
秦苏言左手掌心朝下微微张开，一缕冰蓝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渗出，在她掌心凝聚成三枚细长的冰晶，悬浮在指缝之间缓慢旋转。
“来吧。”她说。
话落，项婉如一条金色蛟龙破空而来。
枪尖刺破空气的尖啸声尖锐而短促，深红色的缨子在高速突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血线。
秦苏言左脚往后滑了半步，身体侧转让过枪尖正面，同时右手残心由下往上一记斜撩，刀背精准地磕在枪杆上。
金属交击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震得秦苏言虎口微麻。项婉这一枪的力道比上学期至少重了两成，震得她虎口一阵发麻，残心刀身嗡嗡颤鸣了好几息才稳住。
她没有时间感叹，项婉第一枪被格开之后，枪尾顺势一摆，枪杆贴着残心的刀背滑过去，枪尾的铁鐏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手撞向秦苏言的左肋。
秦苏言左手凌空一握，三枚冰晶在她掌心瞬间凝成，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分别钉向项婉的面门、右肩和持枪的右手腕。项婉冷哼一声，枪身猛地回缩，枪杆在她身前画了一个大圆，将三枚冰晶尽数扫落，铁鐏与枪尖在画圆的过程中交替攻守，将防御与反击融为一体。冰晶碎片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散了一地，在灵光灯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
但这半息的停顿已经足够，秦苏言借着冰晶争取到的这一瞬间，身形一晃脱离了枪杆的攻击半径，重新拉开距离。她的脚尖在地面上轻点两下，调整好重心，左手的冰晶已经在掌心重新凝聚，右手的残心刀尖斜指地面，火元素正在沿着刀脊往刀尖汇聚，刀身周围的空气因为冷热交替而微微扭曲。
“你的反应还是这么快。”项婉站在冰晶碎片中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盛，眼底的战意像被浇了油的火焰一样越烧越旺。
她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原地转了一圈枪，枪尖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环，暗红色的缨子随着旋转散开又收拢，周身的淡金色光晕比刚开场时更浓了几分。
“你的力道也比上学期更重了。”秦苏言实事求是地回了一句。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项婉的枪尖上，同时感知力铺开，捕捉着项婉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和脚步重心的每一次微调。
项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还没完。”
话音刚落，她右脚猛地蹬地，脚下的胶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扑来。枪在她手中化作一片密集的枪影，枪尖从正面、侧面、上方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刺出，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而在秦苏言感知全开的视角里，项婉的枪尖刺破空气时产生的灵力扰动，每一枪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残心在她手中翻飞，刀身连续格挡，每一刀都精准地磕在枪尖侧面的同一个位置，火星像烟花一样在两人之间接连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