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两人一同走回场边的时候，正好看到秦苏言和彭轩墨那边也收了手。
秦苏言单膝跪在场地中央，残心插在身旁的地面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灰扑扑的，头发里夹着冰渣和土屑，嘴角却挂着一个畅快而满足的笑，像是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架而不是被单方面揍了一顿。
彭轩墨站在她对面，呼吸也比平时粗了几分，右手掌缘有一道极细的焦痕。
那是秦苏言最后用火元素附着残心，在他掌心上留下的一点小礼物。
“你这丫头，”彭轩墨活动着微微发麻的右掌，语气里虽然带着威严，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很满意，“一个寒假不见，长了起码两成。谁教你的？”
“自己琢磨的。”秦苏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她转过身，看到白秋衍和云苓走过来，抬手想打个招呼，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龇牙咧嘴地放了下去。
彭轩墨那一掌，隔着一层冰盾一层臂铠，还是把她的胳膊震得酸了好一阵。
念念从长凳上跳下来，踩着训练场的硬土地朝两人跑过来。
它先是跑到秦苏言脚边，仰头看了看她狼狈的样子，发出一声大概是幸灾乐祸的“嗷”；然后又跑到白秋衍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被割破的袖子，抬头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白秋衍笑着弯腰揉揉念念的脑袋，然后吹响了治愈曲子，舒缓着众人的疲惫。
＊ ＊ ＊
而在训练场的外围，一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场内的四人。
蒋灵峰披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他的嘴角挂着极淡的弧度，目光穿过晨光里飞扬的尘土，精准地落在场地中央那个正在拍膝盖上灰土的少女身上。
“不愧是我看上的猎物。”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眼底的贪婪被很好地藏在半垂的眼睑下。
【宿主，你现在根本没法接近目标。】耳边响起一道机械音，【彭轩墨拒绝提供联系方式，目标在校园内的行动轨迹均有同伴陪同。按照当前数据推算，三天内自然接触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建议调整策略。】
“不急。”蒋灵峰一点也不着急，连姿势都没有变，依旧是那幅胸有成竹的模样，“看着吧，很快就能搭上线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目标并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彭轩墨并未转交你的请求。】
“所以呢？”蒋灵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像是老师在等一个学生自己推导出正确答案，“她的联系方式是彭轩墨护着的，但彭轩墨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她身边。她的学籍信息、宿舍编号、课程表、训练场预约记录——这些都是学院内部系统里有的东西。我需要她的联系方式来联系她吗？”
【……不需要。】系统承认。
“大四学长有权限申请调阅低年级学生的部分公开学籍信息，只要打‘学术交流合作’的名义，教务处那边不会卡。”蒋灵峰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比划了两根手指，“两条路。第一条，直接查她训练场预约的时间表，挑她一个人来的时候过来偶遇。她这种战斗狂，不可能天天拉着一帮人一起泡训练场。只要她有一次落单。哪怕只有一次，就够了。”
【但风险在于，多次偶遇会引起目标警觉。她不是迟钝的人。】系统客观地指出。
“对。所以第二条路更稳妥。”蒋灵峰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我不用私下联系她。我通过学院官方渠道，申请一个课题合作项目，以‘大四毕业课题需要低年级协助’的名义，发正式的邀请函到她的学籍邮箱，抄送给彭轩墨。公事公办，光明正大，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课题内容我都想好了：近战法师的多元素协同实战研究。她的档案上写的就是擅长冰火双元素，完美对口，找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课题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
【方案可行。成功率预估提升至百分之七十六。】
“七十六？”蒋灵峰挑了挑眉，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四中，百分之十八在于彭轩墨可能以训练安排为由拒绝；百分之六在于目标本人可能会直接拒绝任何形式的接触。根据本系统对她行为模式的分析，她的社交倾向偏冷，对陌生人的主动接触有一定程度的天然排斥。这不是概率能解决的问题。】
“那就解决她的排斥。”蒋灵峰的语气依旧轻松，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不那么自然的光，“你不是能影响感知吗？以前在鬼市，你不就帮我从那个红衣女人眼皮子底下逃走了？这次也一样，你只需要让她在心里暂时放下‘拒绝’这个选项。只需要让她觉得，这几天答应别人的请求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小小的，轻飘飘的念头就够了。她会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合理化自己的想法。”
【……了解。】系统的机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已标记目标感知频率。等待接触窗口。】
＊ ＊ ＊
训练场里，秦苏言正拍着膝盖上的灰土和白秋衍并肩走回长凳边，忽然脚步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异样。
不像是杀意或是敌意，更像是是某种更隐蔽的感觉，带着审视，想透过她的皮肤。
但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很短，只在瞬间就被“魅惑之躯”驱逐出去了。
与此同时，她感知到了那个“念头”。
内容大概是“最近不必太排斥新接触的人”“答应一个请求也无妨”。
她微微皱眉。
能对她施加精神干预的人不多，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到。而刚才那个念头虽然微弱，但能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穿透她的表层防御，说明施术者的能力不在她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不是人类。或者至少不是正常的、传统灵力体系内的精神系能力。
蒋灵峰，一定是他。
他接下来会以某种方式主动联系她，或者制造一次“偶遇”，需要她在心理上保持一种不排斥的、愿意接受邀请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