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足以湮灭恒星的天之光矢轰击之下,吕枯耳戈斯胸口那一点深邃的幽光并未随之熄灭,反而膨胀开来,无形的领域自其胸膛之内向外扩散,整座创世涡心都在这不可见的领域之下被锚定了一切的概率与可能性。
他的身形岿然不动,但其位格却在节节攀升,直至突破了凡人与令使的界限,达到了唯有神明方能触及的“神之领域”!
仿佛此刻站在创世涡心的,不是赞达尔的一具躯壳,而是真正的【智识】星神本尊。
“全知域?”
叶苍对这笼罩创世涡心的力量何其熟悉,只是瞬间便判断出了其基础属性和特质,当下眉头一拧,近乎同源的【全知域】毫无保留地向外铺展开来,与之分庭抗礼,占据了整座创世涡心的半壁江山。
“你做了什么?”
光矢在【全知域】中被解构、消弭,化作如同星火般的微光,而他的目光则透过那些些朦胧的光芒,看向身形开始由内向外翻转、变形的吕枯耳戈斯,沉声道:“你为什么会有【博识尊】的【域】?”
即使同为【全知域】,令使级的【域】与星神级的【域】也有高下之分,以叶苍此刻展现出的位格和实力,能够与他分庭抗礼、不落下风的【域】,至少也是准·星神级别。
只凭作为【智识】令使的赞达尔,以及作为英灵从者的寂静领主波尔卡·卡卡目,断然做不到这个程度。
那么,摆在叶苍眼前的,便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眼前之人,乃是【博识尊】本尊。
或者至少,也是其备份之一。
而整个翁法罗斯,唯一能和【博识尊】备份扯上关系的存在,只有【盲目之神】。
“别忘了我的身份,叶苍先生。”
吕枯耳戈斯张开双臂,嘴角扬起一抹机关算尽、皆在掌握般的从容微笑,“「天才俱乐部」#1赞达尔·壹·桑原,星神的创造者、【博识尊】之父、最初的【智识】令使。”
“即便只是九具核心躯壳之一,这些年来,【博识尊】也依然在寻找着‘我们’的下落……”
说话之间,他胸前的能量核心开始剧烈膨胀、震颤,宛如一颗凝实的黑洞,外圈则笼罩着宛如撕碎恒星散发而出的绚烂紫光,“也就是说——只要我通过【权杖δ-me13(铁墓、博识尊的天体神经计算单元)】,就能轻易连接上【博识尊】的思维网络,让祂反向入侵到这具躯壳之中。”
吕枯耳戈斯的身形浮空而起,深紫色的面甲缓缓向外张开,露出一双阴鸷可怖的电子义眼,冰冷的金属面容棱角分明的,带着刀削般的冷峻弧度。
身后无数紫色流淌着数据光芒的管线洞穿虚空,仿佛连接到了翁法罗斯的世界之外,与那【权杖δ-me13】彻底融为一体,而后对接上了属于【博识尊】的天体神经网络。
于是——
【博士尊】降临了。
确切的说,是占据了【寂静领主】身躯,与【铁墓】完成融合升格的【博识尊】备份——侵染【智识】命途的二分之一诡神【盲目之神】。
“既然主动的合作无法达成,那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吕枯耳戈斯悬空悬浮,身上的每一块金属肌肉都带着极致的数学美感,每一根线条都介乎人与非人的临界之间,带给人极为强烈的感官冲击。
而他则居高临下地看向站在下方弈世棋盘之上的黑衣青年,电子义眼光芒幽邃,语气冷静而漠然——
“看吧,叶苍先生,我将退出这场你我之间棋弈,将执棋的权柄,交还给一位侵染【智识】的诡神。”
“接下来,将由【盲目·博识尊】……亲自下场与你对决!”
话毕,吕枯耳戈斯的身躯之上忽然冒出细密的电火花,伴随着他主动撤去【权杖δ-me13】的数据防火墙,属于【博识尊】的病毒程序如同山崩海啸般涌入【权杖δ-me13】的数据核心,瞬间便完全掌控了【铁墓】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吕枯耳戈斯身后的空间一阵蠕动,一袭糖果色的晚礼服如同逆转的旋涡一般在那螺旋的空间旋涡之中探出身来,扭曲、还原成一名面庞之上覆盖着厚实马赛克的高挑女子。
而她的手掌,已然如同鬼魅一般,搭在了吕枯耳戈斯的右肩之上。
“找到你了……「天才俱乐部」#1赞达尔·壹·桑原……”
话音未落,海量的算力铺天盖地般涌向吕枯耳戈斯的逻辑运算核心,试图占据他的这具躯壳分身,同时推导出其他八枚逻辑核心的位置和下落。
“呵,让你知道那些核心的下落又如何?”
吕枯耳戈斯摊了摊手,语气中的从容镇定一如既往,“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该轮到你来迎接自己的落幕了。”
在叶苍的注视之下,吕枯耳戈斯那连接着无数密集管线的机械身躯忽然抽搐了一下,口中发出的声音忽然变得嘶哑而并带着,带着无法抹消的电子杂音——
“——滋滋滋……提问:为什么……滋滋滋……要……毁灭……【智识】?”
“为什么?呵呵……”
吕枯耳戈斯摇了摇头,嗤笑道:“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理解的,【博识尊】。”
“……提问:为什么……滋滋滋……要……毁灭……【智识】?”
“答案是——因为「良知」。”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吕枯耳戈斯不再理会【盲目·博识尊】备份那永无休止的提问,而是用最后的权限,调动电子义眼和扬声器,看向站在棋盘中央、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
“叶苍……”
他嘶哑开口,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就仿佛用尽了逻辑核心中的全部算力:“我清楚自己的局限和失败,但并无忏悔。”
“你可以把我视作一名……雕塑师。我穷尽一生,只完成了两件作品。”
“在他人眼中,它们可谓「杰出」。但只有我自己知晓,其中有多少遗憾。”
叶苍平静地与其对视着,淡淡开口道:“遗憾?”
吕枯耳戈斯艰难颔首,语气中满是自嘲和讥讽:“我的第一尊作品,已经离我而去。而这第二尊作品,它本应是完美的。”
“直到这一刻来临前,我都如此深信。”
叶苍掏了掏耳朵,冷冷撇嘴道:“听不懂。怎么,死到临头,你的想法改变了?”
吕枯耳戈斯缓缓摇头,语气中已然透着属于天才的固执:“我不会改变,但愿意承认:那十二块石料(黄金裔、泰坦)未经打磨,却比任何雕像都精致万倍。”
“仿佛在嘲笑我,一个失败的雕塑家——只因经我之手,它们天生的卓越注定受到折损,乃至荡然无存。”
他的笑声中自嘲意味愈发浓郁,甚至颇有了几分悲凉之感:“呵呵,生来第一次,我意识到了……”
“这副躯壳,也不过是承载了第一位天才赞达尔「偏执」的分身。”
“被镌刻在机核中枢的钢印,只容许我追寻唯一的目标:「毁灭」。”
“相比之下,那十二块发光的原石……”
“它们所拥有的自由,或许远在我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