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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宋怀瓷带上渃和霂离开客房。

临行前,渃还不忘问了一嘴霂:“东西可都带齐了?别落下了什么。”

霂确认了一遍药箱里的东西,打趣道:“只要你不乱翻我的药箱,通常来说是不会忘记的。”

渃似乎是受不了他这计较的样子,说道:“你这人怎如此小气,既婆妈又麻烦,下次我可不稀罕碰你一点东西了。”

霂听笑了,又替宋怀瓷确认东西是否都携带齐全,便对宋怀瓷说道:“大人,一切收拾妥当,可以离开了。”

宋怀瓷是主子,检查行囊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亲自动手,听见能走了,便拎上随身的皮袋,由渃走在前头为他开门,霂跟在侧后方随行,他只需一路畅通即可。

在大堂抹桌子的小二早就看见一些蹲在驿馆外等候的仆役们掐着差不多的时间进了驿馆,上楼迎出一些衣着差不多的官大人。

说来还真是奇怪,明明都是从京城来的,这些官大人跟眼睛长在鼻孔里似的,总用下巴尖指人。

但那心肠跟观音菩萨一样好的大人却不会用鼻孔看人,总是笑盈盈的,惹人喜欢得紧。

现在估摸着时间,大人应该差不多要下来了。

果然,不出多时,楼梯上就出现了宋怀瓷一行三人的身影。

那个背着药箱的“少年”一边下楼一边问着宋怀瓷:“大人,身体当真无恙?”

宋怀瓷闻声扭头,对上“少年”脸上的忧色,他重新看向脚下台阶,一手扶着楼梯扶栏,一手提着袍边,免得下台阶时不慎踩到袍摆,说道:“当真无恙,无需多虑。”

渃看看宋怀瓷,突然朝宋怀瓷伸出手。

对于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手,宋怀瓷不解地看向手臂的主人,微笑问道:“这是?”

渃骄傲而坚定地说道:“公子可以扶着我,这样就算身子不适,属下也可以护好公子。”

宋怀瓷看着这一脸正气的“少年”,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无来由的关爱感。

宋怀瓷抬手搭上渃的手腕,还没来得及等渃高兴,宋怀瓷就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渃迷茫地看向宋怀瓷,就见对方一脸怜爱地回看自己,说道:“本官明白你的用心,老实跟随,莫要乱了规矩。”

渃委屈地哦了一声。

三人走到大堂,小二见状,回头看了看在柜台后敲算盘的掌柜,偷偷摸摸地迎了上去,问道:“大人,您可是要启程了?”

见是这个小二,宋怀瓷扬唇道:“正是。”

小二笑起来,说着:“那好,大人一路平安,多多保重,记得吃饭喝水,小的等您回扈城。”

宋怀瓷看着这小二,邀请的话在脑子转了一遍又一遍,可最后还是在对方透着稚气的笑容里化作一句罢了。

现在他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暴露在一部分人眼皮底下,开始遭到毒害,像小二这种无权无势的小民,替他办事难免受到牵连。

这种攸关他人性命的事,宋怀瓷本是不在意的。

只要这个人的死能带来实质性的利益好处,或是起到一个改变局势的作用,那这个人的死就是有价值的,是有用处的,是值得被他记住名姓的。

但这个小二的笑容与这番言论却让他的想法一再产生了动摇。

如今还未到用人之时,一切等他回到扈城再说罢。

宋怀瓷笑道:“好,多谢你。”

小二本想站在门口送别,却被掌柜叫回去打扫大堂,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为宋怀瓷送行。

看着每一次回头,宋怀瓷的背影就离他远一些,直到下一次回头,他视野里就见不到那位官大人了。

也不知大人下次返程是多久。

驿馆外,渃为宋怀瓷牵来马匹,宋怀瓷踩着马蹬,扶着马鞍上马。

看不见霂侍在宋怀瓷身旁,渃疑惑道:“他人呢?”

宋怀瓷整理一番袍服,说道:“去后头牵驴理行李去了。”

渃眨了眨眼。

这么说……自己现在是在跟主上单独相处?!

宋怀瓷浑然不觉渃心底的雀跃,看了看走在前头的官员们,又抬头看看日头,说道:“我先行一步,待他牵到驴后,你们自觉跟上,莫拖延,莫怠懒。”

渃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宋怀瓷便一夹马腹,先驱马往城门而去。

渃再次失落地耷拉起眉眼,嘟囔道:“为何我要在此等他。”

主上真是的。

但宋怀瓷这样吩咐了,渃也不敢指点置喙,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盯着宋怀瓷乘马离去的背影。

突然,他预感危险的雷达猛地响起,几乎是下意识,他拔腿向着宋怀瓷跑去,腰间软剑瞬间出鞘,挥开飞向宋怀瓷的斧头。

银铁相碰的声音格外吵耳,马儿闻声受惊,下意识想逃离危险的地方,本能嘶鸣一声后撒腿逃跑,却被同时飞身赶来的霂抓住马绳,抢先一步操住马匹。

马儿见逃跑不成,便开始不安颠动,马背上的宋怀瓷当即被晃得身形不稳。

霂尝试安抚马儿,却发现此马似乎是铁了心想将背上的人甩下去,好让自己成功逃离,霂不由喝道:“你这畜生,怎如此不知好歹!”

原本陆续准备赶往城门的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惊,再看见那哐啷一声被渃打掉在地上的斧头时,更是三魂吓走了七魄,忙勒马驻行,生怕自己成为斧下亡魂。

宋怀瓷担心自己会被这畜生摔死,也不敢随便松手,紧紧抓着缰绳,扶着马脖,扭头对渃说道:“助我下马。”

挥开斧头后,渃始终竖剑戒备四周,听见宋怀瓷的话,渃趁着马儿被霂牵制住的功夫,抓住它踢跳乱甩的某瞬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将宋怀瓷从马背上捞了下来。

瞧瞧,主上在关键时候第一个想起的还是我。

宋怀瓷顺着势头后退几步站稳,霂见宋怀瓷离开会受伤的范围,对那畏惧嘶鸣、不断甩头试图摆脱控制的的马儿说道:“别怕,去吧。”

说罢便松开马绳,纵任这马撒腿跑出城外。

霂迎上宋怀瓷,问道:“公子可有受伤?”

宋怀瓷摇头:“无碍。”

话音刚落,一群身穿粗布麻衣的人从墙根处钻了出来,个个手持砍刀镰刃,面露凶光,朝他们这群人冲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的扈城百姓纷纷惊叫着跑回家中,或躲进店里,或缩在建筑物后头,寻求庇护安全。

渃立刻吩咐霂护好宋怀瓷,他则提剑将冲上来的行凶者干净利落地解决。

那些官员仆役也随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被冲在一起,乱作一团。

有人高呼自己是朝廷命官,是太子谒陵的扈行官,有人厉声质问行凶者是何许人也,有何目的。

但那些行凶者眼含觖望,不发一言,只是阴沉沉地挥动手中武器。

看着那些武器上带着锈迹与不知是何物的褐色斑痕,官员们才堪堪反应过来,以官身施压、厉声质问都是没用的。

有官员明白这点后,立刻从随身皮袋里摸出弓,搭上自己所带不多的羽箭,拉弦发箭,精准射中行凶者的心窝。

被霂紧紧护着的宋怀瓷从这些行凶者身上的衣着和形销骨立、面黄肌瘦的模样判断,这些人应该是流民才对。

可为何会对他们行凶?

再观他们的行径:

对那些躲在柱子摊子后边探头探脑的扈城百姓置若罔闻,对那些被马匹或他人撞得心慌神乱的仆役选择性忽略,只对他们这些身穿官袍的文官发起攻击。

实在蹊跷。

深知自己没有武力与这些「凶徒」抗衡,宋怀瓷在身旁“少年”的保护下,一边闪避砍过来的刀锋,一边从皮袋里摸出那柄短刃递给“少年”。

霂看着宋怀瓷递过来的短刃,颇感意外,语气带上恭敬与慌忙,道:“在下怎敢。”

在这种情况万分火急的时候,宋怀瓷哪顾得上跟他掰扯这些,直接把短刃抽出来,塞到“少年”手里,红眸迅速观察着场面局势。

地上虽然不可避免地死了三四个小厮,但官员们大部分都稳稳御着马,搭着弓,挽着箭,一发一个透心凉,整体看起来没有什么大损失。

霂拉着宋怀瓷闪躲,手里紧紧攥着宋怀瓷塞过来的短刃,说道:“公子,此物贵重,在下用之惶恐。”

见己方没有落至下风,宋怀瓷稍稍安心,紧接着,一个面颊深深凹陷的流民手持着叠加了破伤风buff的柴刀冲了过来。

宋怀瓷反应迅速,将手里的皮鞘蓄力扔出去,狠狠砸中对方的面部。

缝嵌着碎珠的厚实牛皮刀鞘挟着巨力,带来的杀伤力非同一般,那流民被砸得头晕目眩,在原地捂着脸踉跄了好久。

速度之迅猛,动作之优雅,霂都被宋怀瓷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看得愣了好一会。

主上不愧是主上。

宋怀瓷抽空对霂严肃道:“本官不想再躲了。”

霂看向宋怀瓷,尽管四周一片混乱,可眼前人还是这般从容镇定。

“是。”

短刃在掌间翻转,银刃刀身迎上午间日光,霂犹如鬼魅,身形敏捷轻快,无声无息游窜在行凶的流民间,手起刀落,带起一片片飞溅数丈远的血花。

宋怀瓷淡定立于原处,好像眼前的一幕他已经见过无数次。

若有若无的安心与熟悉在梦境中萦绕,叫宋怀瓷有了那么几分恍惚。

“大人!躲开!!”

宋怀瓷闻声回神,心中怪怨自己竟在这种关头分了神。

宽袖被人用力一扯,宋怀瓷身形往旁边一晃,只听一道破风声,鲜血就像被捅破的兜袋,带着温度溅出。

那身穿破衣的流民脖颈上破开一道口子,不断往外喷涌着血腥,失力倒在地上抽搐着。

及时赶来的渃眉心紧锁着,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眼睛里迅速流失光芒,透着难以置信,又仿佛释怀。

直到扑通一声闷响,宋怀瓷才看向倒在地上的另一道身影。

是那个驿馆里的跑堂小二。

一柄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心窝,刀身完全没入,血液正泊泊沿着创口往外涌。

那双黯淡的眼睛迟钝地看向宋怀瓷,突然重重喘了几口气,开口道:“呃、大……人……对不起,给……您添、添麻…烦了……”

渃心道:确实添麻烦。

他原本便一直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宋怀瓷这边的情况,看见宋怀瓷将那柄意义非凡的短刃递给霂,任他手持短刃,在「凶徒」间游走杀戮时,渃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看见有流民「恶徒」欲伤宋怀瓷,渃还是第一时间往宋怀瓷身边赶。

宋怀瓷只需要站在原地,他便可以赶至宋怀瓷身旁,出刀挡下「凶徒」的匕首,但宋怀瓷却突然偏离了位置,让那「恶徒」的匕首变了轨迹。

渃说句冷血的,这小二的行为是毫无意义的,是添乱的。

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在战场上就不要随意行动,只会给人造成麻烦,让局势变得复杂而已。

如今,小二的声音变得微弱,宋怀瓷想蹲下来仔细听一听,却被渃拉住手臂,躲开背后挥来的锄头。

在耳边擦过的破风声,让他完全听不到小二的呢喃。

混乱中,宋怀瓷还在紧紧看着地上的小二,对方那双眼睛也艰难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宋怀瓷的身影,对他一张一合地说着。

你在说什么?

局面混乱,渃拉着宋怀瓷闪避那些毫无章法的攻击,不得不离那躺地上的小二越来越远。

宋怀瓷只能看见他的唇瓣启合着,一直说着,像是想将这辈子还没说完的话一次性说个干净。

但,他却听不见。

“大人……”

太远了,我听不到。

“我想……报答……您的……”

声音完全听不见。

“我不懂……但是,自有卖身……葬亲,古有老民、结结草助魏助……如今……我只是怕……您会死……”

我看不到你了,你在哪里?

“可是我……忘记了……您身边…您身边的两位爷……会护着您……对…您不起……”

我还未来得及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大、大人……千万保重……您…这般良善,观音菩萨会……会保佑您的……我会……请她保、佑您……的……”

你不应该如此草草死去。

宋怀瓷被拉着东歪一下西扯一下,只在一双双凌乱的脚下看见了那枚熟悉的、滚上沙土和血红的祖母绿宝石。

不复赠送时的美丽透亮。

在他看清那枚宝石时,宋怀瓷只觉心脏猛然停止了跳动。

“嗬!”

梦境骤然退去,宋怀瓷突然睁开的眼睛里爬起血丝,心脏因为梦境的急速鼓动正一点点平息。

被卧姿压得心口不太舒服,宋怀瓷往旁边一滚,平躺在床上,有些呆滞地望着头顶现代化的天花板,慢半拍地缓着神。

梦境的后来是如何发展,宋怀瓷想不到,只是有些执着的想着:早知道应该问问他的名姓的。

那小二亲友的尸骨有没有被掘出来?有没有入土为安?有没有立碑悼念?

这些问题在宋怀瓷大脑里盘绕着,扰得他后半夜基本无法入睡。

又想着那本小说原文既然提起过自己,说不定也捎带过这件事,于是,失眠的宋怀瓷干脆从床上爬起来。

拿起手机时,他看到蓝宣卿发来的数条消息,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哥,我刚洗完澡,你到家了吗?」

「哥,我刚刚在学怎么把苹果切成一只兔子,我已经学会了,明天你就能看到了,很可爱。」

「哥,在干嘛?怎么不理我?」

「是睡着了吗?」

「我要睡觉了哥,既然你不回我,那梦里见吧,我一定会在梦里吻你,因为我很难过,又很想你。

明天见,晚安。」

心中那点孤独被这些文字气泡一点点驱散,唇尾忍不住随着阅读而扬起。

他担心消息声会吵醒他的爱人,便只回了一条消息,他道:「抱歉,早前睡了,如今刚醒,好生休憩吧,我亦思念你,我会期待卿的兔子苹果,当心些手,不可再受伤了。」

消息发送出去,宋怀瓷忍不住再次看起上面蓝宣卿发来的消息,又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点开蓝宣卿的照片看起来。

半晌昏暗宁静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低喃:“蓝宣卿,愿言思伯,甘心首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