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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沪上风云起 旧怨新仇缠

法租界霞飞路的梧桐叶被霜风染得酡红,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黄包车车轮碾出细碎的声响,混着租界里特有的喧嚣,成了沪上最鲜活的注脚。沈砚之立在“砚记商行”二楼露台,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身姿挺拔如松,一身藏青色暗纹长衫衬得他面容清俊,唯独那双深邃眼眸里凝着化不开的冷意,目光越过楼下熙攘的人群,死死锁在斜对面那栋挂着“林氏洋行”招牌的洋楼之上。风裹着混杂气息扑来,有洋行门口飘出的咖啡香、交际花身上的香水味,还有远处黄浦江码头飘来的鱼腥味与煤烟味,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像极了此刻他心头翻涌的仇怨与算计。

楼内账房先生周谨捧着一叠厚厚的单据,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在寂静的房间里落下清晰声响。周谨跟着沈砚之多年,从南洋到沪上,是沈家落魄时依旧不离不弃的忠仆,此刻垂首站在红木桌旁,声音压得极低:“先生,这是本月与南洋商号的往来账目,进项比上月少了三成,还有三批丝绸货运在吴淞口被扣,码头那边说是‘例行检查’,但属下打听了,是林正雄的人打了招呼。另外,林公馆刚派人送来帖子,邀您明日去参加林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宴。”

周谨说着,将烫金镶边的帖子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他比谁都清楚,沈家和林家的血海深仇——三年前林正雄趁沈家资金周转困难,用卑劣手段吞了沈家祖产码头,父亲沈敬山气急攻心猝然离世,沈砚之带着仅剩的几个伙计远走南洋,卧薪尝胆三年才重振旗鼓,带着砚记商行回归沪上,这帖子哪里是贺寿,分明是鸿门宴。

沈砚之转过身,缓缓走到桌前,拿起那方烫金帖子,指尖摩挲着“林正雄”三个字,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七十大寿?林老爷子倒还有这般闲情逸致,看来他的鸦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连身子骨都硬朗了不少。”

“先生,林氏近来走私鸦片越发猖獗,租界巡捕房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说背后有法国领事撑腰。咱们砚记做的是正经丝绸茶叶生意,几次货运受阻,伙计被打,都是林正雄的手笔,他就是想逼您低头,要么归顺他,要么彻底滚出沪上。”周谨急声道,语气里满是愤慨,“这寿宴万万去不得,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不去?”沈砚之冷笑一声,终于点燃雪茄,袅袅青烟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我若不去,反倒显得沈家怯弱,让他林正雄以为我沈砚之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毛头小子。他想试探我的虚实,想借着寿宴逼我妥协,让砚记给他的鸦片生意铺路,我偏要去,看看他这寿宴,能不能办得安稳。”

三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父亲病榻上咳血的模样、林正雄带着打手闯进码头的嚣张、契约上父亲颤抖的签名,每一幕都像刀子扎在心上。沈砚之掐灭雪茄,烟灰落在账册上,烫出一个小洞:“周谨,吩咐下去,今晚商行加派三倍人手看守,严防林正雄狗急跳墙,另外,把我从南洋带回来的那批货清点好,明日随我去林公馆。”

周谨虽忧心忡忡,却也不敢违逆,躬身应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丫鬟青禾轻柔的敲门声,声音清脆:“先生,苏小姐来了,正在客厅等候,说有急事找您。”

沈砚之眼中的冷意瞬间褪去几分,语气缓和下来:“让她进来。”

片刻后,苏晚卿提着裙摆走进房间,一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玉兰花纹,长发挽成温婉发髻,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清丽脱俗,与这满室的肃杀格格不入。她是苏记药铺的大小姐,沈砚之的青梅竹马,沈家落难时,苏家不顾林家施压,暗中接济,两人早已情根深种,只是碍于乱世纷扰,未曾点破。此刻她秀眉紧蹙,眼底满是担忧,刚进门便急切开口:“砚之,我刚从父亲那里听说,林正雄给你送了寿宴帖子,你不能去!”

沈砚之看着她蹙起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指尖的温度让苏晚卿微微一怔,他声音温柔了几分:“晚卿,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能不去。林正雄吞了沈家码头,害了我父亲,如今又处处打压砚记和苏记,我们退一步,他便会得寸进尺,这沪上,不是忍就能活下去的。”

“可他心狠手辣,寿宴上必定暗藏杀机,你这一去,凶多吉少!”苏晚卿拉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哽咽,“三年前你走后,我日日担心,好不容易等你回来,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

话未说完,便被沈砚之打断,他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如铁:“我不会有事。周谨会在外接应,我也安排了后手。倒是你,苏记药铺近来是不是也不好过?我听说有人散播谣言,说你们家药材掺假,还有人砸了西门店面。”

苏晚卿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点了点头:“是林正雄的手笔,他想逼我爹交出祖传的疗伤药方,还想让苏家依附他,帮他打理鸦片生意的后勤——鸦片吸食者多有咳疾,他要我家药铺给他制‘止咳药’掩人耳目,爹不肯,他便处处刁难,如今苏记的药材进货渠道都被他堵了。”

沈砚之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来,握着苏晚卿的手力道加重:“他倒是贪心不足,既想垄断鸦片生意,又想掌控沪上药材市场。晚卿你放心,明日寿宴,我不仅要去,还要让他林正雄付出代价,苏家的难,沈家的仇,一并算清。”

苏晚卿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只能轻声道:“那明日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我爹说苏记有个老伙计曾在林公馆当差,知晓里面的布局,我让他跟我们一起。”

沈砚之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一暖,颔首应下:“好,有你在,我更安心。”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嘈杂声,伴随着伙计的呵斥与桌椅倒地的声响,还有粗哑的叫嚣。沈砚之眉头一蹙,对周谨道:“下去看看。”

周谨快步下楼,不过半刻钟便脸色凝重地回来,额头上还沾着尘土:“先生,是斧头帮的人,领头的是二当家黑虎,说咱们商行欠了保护费,要强行搬走货物,还说‘林老板有令,沈老板识相就乖乖交出来,不然拆了砚记’!”

“保护费?”沈砚之怒极反笑,拿起衣架上的黑色大衣披在肩上,语气冷得像冰,“我沈砚之的商行,何时需要给斧头帮交保护费?林正雄倒是心急,寿宴前先来给我个下马威,想让我明日知难而退。”

苏晚卿面露焦急:“斧头帮心狠手辣,手下都是亡命之徒,商行伙计哪里是对手,这可怎么办?”

“无妨,我去会会这位黑虎当家。”沈砚之迈步就走,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凛冽,“周谨,带两个身手好的伙计跟着我,青禾,你陪着苏小姐在楼上等着,关好门窗。”

沈砚之下楼时,商行大厅已是一片狼藉,十几名身着短打、腰间别着斧头的壮汉正围着伙计推搡,几匹上好的杭绸被踩得满是褶皱,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瓶与账本。黑虎双手抱胸站在正中,一脸横肉,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见沈砚之下来,咧嘴笑道:“这位就是沈老板吧?久仰久仰!咱们斧头帮在霞飞路讨生活,商户都得交份保护费,沈老板刚回沪上,怕是不懂规矩?林老板说了,你若交三倍保护费,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明日寿宴也能体面些。”

黑虎语气嚣张,身后的壮汉们跟着哄笑,眼神贪婪地盯着商行里的绸缎与银箱。

沈砚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黑虎,眼神冷得刺骨:“规矩?在沪上地界,凭本事吃饭是规矩,仗着人多势众欺压正经商户,是恶徒。我沈某的商行,做的是光明正大的生意,一分保护费都不会交。林正雄让你来传话,你回去告诉他,明日寿宴我必到,至于今天这笔账,我会亲自跟他算。”

“哟,沈老板倒是硬气!”黑虎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把东西都搬走,不听话的,打断腿!”

壮汉们立刻挥着斧头冲上来,沈砚之早有防备,身形一动,快如闪电,避开迎面而来的斧头,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壮汉惨叫着倒地。周谨带着两个伙计也冲上来,三人配合默契,沈砚之拳脚功夫利落,每一招都直击要害,周谨手持短棍,护住身边伙计,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壮汉便倒在地上哀嚎。

黑虎见状,又惊又怒,没想到看似文弱的沈砚之身手如此厉害,他从腰间摸出匕首,偷偷刺向沈砚之后背。“先生小心!”周谨大喊一声,沈砚之侧身避开,反手一脚踹在黑虎胸口,黑虎重重摔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林正雄,我沈砚之回来了,沈家失去的东西,我会一样样拿回来,他欠我父亲的命,我必讨还。”

黑虎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狼狈逃窜,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撂下一句:“沈砚之,你给我等着,林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大厅里终于恢复平静,伙计们连忙收拾残局,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眶泛红:“先生,这些绸缎都是要发往南洋的,如今都毁了……”

“无妨,损失的账目记下,日后让林正雄加倍赔偿。”沈砚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又对周谨道,“让伙计们都回去休息,今晚轮班值守,备好家伙,以防林正雄再派人来捣乱。另外,把我那枚沈家传家玉佩取来,明日带去林公馆。”

周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枚玉佩是沈敬山的遗物,三年前被林正雄夺走,沈砚之费尽心思从黑市赎回,这是要在寿宴上,当众揭开林家的罪行。

苏晚卿和青禾下楼时,大厅已收拾妥当,她看着沈砚之,眼中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沈砚之摇头,拿起桌上的帕子,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着的灰尘,“让你担心了。”

当晚,砚记商行书房的灯亮了一夜。沈砚之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沈家旧照,照片上父亲沈敬山笑容温和,那时沈家码头生意兴隆,砚记商行是沪上数一数二的绸缎行,风光无限。他指尖拂过照片,眼底满是痛楚,随即又变得坚定,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林正雄的名字,又重重划去,墨迹晕染开来,像极了解不开的仇怨。

周谨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还有一叠文件:“先生,这是您要的玉佩,另外,这是属下搜集到的林氏洋行走私鸦片的证据,还有当年逼迫老爷签下码头契约的证人证词,那个账房先生如今在法租界隐居,愿意明日出庭作证。皮埃尔探长那边也联系好了,他答应明日在林公馆外待命,只要您发出信号,就带人进去。”

沈砚之打开锦盒,里面的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沈”字,边缘已有些磨损,却是沈家的念想。他将玉佩贴身收好,又翻看了证据,满意点头:“做得好。周谨,明日你带五个伙计在林公馆外接应,苏小姐身边安排两个身手好的,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林正雄背后有法国领事撑腰,皮埃尔虽是探长,却也有所顾忌,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林正雄。”

“属下明白。”周谨躬身应下,又忍不住道,“先生,明日若是有变故,您……”

“没有变故。”沈砚之打断他,眼神锐利,“三年隐忍,只为明日,我不会输。”

次日一早,霞飞路车水马龙,林公馆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朱红大门前挂满红灯笼,两侧站着身着统一服饰的佣人,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有租界的洋行老板、沪上的富商巨贾,还有政界要员,甚至斧头帮大当家也亲自前来,送礼的队伍排到了街口,足见林正雄在沪上的势力之大。

沈砚之与苏晚卿乘着黑色轿车前来,苏晚卿依旧是月白色旗袍,只是腰间藏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沈砚之则换了一身深色西装,更显挺拔,手中提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那枚传家玉佩,还有一份“薄礼”——实则是林氏走私鸦片的简略账目。

两人刚下车,便见林正雄的长子林伯涛站在门口迎客,林伯涛身着西装,油头粉面,眼神阴鸷,看到沈砚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堆起虚伪的笑容,快步上前:“沈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里面请!苏小姐真是越来越美了,林某荣幸之至。”

林伯涛伸手想去握苏晚卿的手,被沈砚之不动声色地挡开,沈砚之淡淡颔首:“林少爷客气。”

两人并肩走进林公馆,院内铺着红地毯,两侧摆满名贵花卉,西洋乐队在角落演奏着欢快的乐曲,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看似一派祥和,实则暗藏杀机,不少身着便衣的壮汉分散在各个角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往来人群,显然是林正雄的保镖。

苏晚卿凑近沈砚之,轻声道:“我看到那个老伙计了,他在西侧回廊,说林正雄把当年的契约藏在书房保险柜里,还有鸦片生意的核心账本。”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果然看到一个身着佣人服饰的老者,正是苏记药铺的老伙计福伯,两人眼神交汇,福伯悄悄指了指二楼书房的方向,便低头退了下去。

正厅内,林正雄坐在主位上,穿着锦缎寿衣,精神矍铄,脸上满是笑容,实则眼神浑浊,透着老谋深算。他看到沈砚之进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站起身,带着管家快步迎上来,故作亲切地握住沈砚之的手:“砚之贤侄,三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当年你父亲离世,老夫痛心疾首,如今你重振沈家,老夫甚是欣慰,今日能来参加老夫的寿宴,真是蓬荜生辉!”

林正雄的手粗糙有力,握着沈砚之的手微微用力,似在施压。沈砚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递上锦盒:“林伯父说笑了,晚辈理应前来贺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林正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先是看到那枚莹白玉佩,脸色瞬间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看到里面的简略账目,更是心头一紧,却强装镇定,哈哈笑道:“贤侄真是有心,这玉佩倒是件珍品,老夫收下了!快入座,今日务必喝个尽兴!”

他不动声色地将锦盒递给管家,眼神示意管家收好,心中却早已警铃大作——沈砚之带着沈家玉佩和账目前来,绝非善类。

苏晚卿站在沈砚之身边,秀眉微蹙,轻声道:“林正雄身边的保镖比刚才多了一倍,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无妨,他察觉得越晚,对我们越有利。”沈砚之低声回应,目光看向席间的宾客,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探究,显然都知道沈林两家的恩怨,等着看这场好戏。

宴席开始,佣人端上满桌山珍海味,寿桃、寿面摆得满满当当,宾客们纷纷起身向林正雄敬酒,林正雄来者不拒,喝得满面红光,言语间尽是炫耀,吹嘘自己的生意如何兴隆,人脉如何广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渐渐有了醉意,林伯涛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沈砚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挑衅:“沈老板,三年前沈家码头易主,坊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沈伯父是积劳成疾,也有人说……是遭了小人暗算。如今沈老板荣归沪上,重振砚记,想必对当年之事,心中早有定论吧?”

这话一出,大厅内的喧闹瞬间淡了几分,西洋乐队的演奏也下意识停了下来,宾客们纷纷侧目,目光在沈砚之和林正雄之间来回逡巡。谁都知道当年沈家码头易主的猫腻,只是碍于林正雄的势力,没人敢当众点破,林伯涛此刻旧事重提,分明是故意挑衅。

沈砚之端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上凝起一层薄汗,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比林伯涛还要挺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林少爷这话问得好。当年家父离世,确实蹊跷,码头易主的契约,更是处处透着诡异——家父病重卧床,签字时手无缚鸡之力,契约上的字迹歪斜,与家父平日笔迹截然不同,且契约上码头作价,连市价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算哪门子的‘自愿转让’?”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林正雄,语气愈发凌厉:“那时砚记商行内忧外患,我无力追查,只能远走南洋。如今我回来,不为别的,只为还家父一个清白,讨回本该属于沈家的东西,让作恶者,血债血偿!”

林正雄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拍案而起,寿衣上的盘扣都震得发响:“沈砚之!你休要血口喷人!当年沈家濒临破产,债主临门,若不是老夫出手相助,收购码头帮你沈家还债,砚记商行早已倒闭,沈氏一族也难在沪上立足!你今日在老夫寿宴上胡言乱语,是何居心!”

“相助?”沈砚之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林伯父口中的相助,便是派打手围堵沈家商行,断我家货源?便是拿着假账逼迫病榻上的家父签字?便是在契约签订后不到半月,家父便‘病逝’,且临终前身边只有你派来的‘看护’,连我这个儿子都见不到最后一面?林伯父,你敢对着在场宾客发誓,这些事与你无关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宾客们脸上露出惊愕之色,看向林正雄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响起。林正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砚之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怒吼道:“反了!反了!来人,把这满口胡言的狂徒赶出去!”

藏在角落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摩拳擦掌。周谨早已按约定在外接应,此刻苏晚卿悄悄摸出腰间的信号弹,趁着混乱走到廊下,拉开保险栓,一枚红色信号弹直冲云霄。

沈砚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围上来的保镖道:“谁敢动我?今日我不仅要讨回公道,还要举报林正雄走私鸦片,祸乱沪上!”

苏晚卿这时也回到厅内,目光坚定地看着在场宾客,声音清亮:“诸位,我苏记药铺可以作证!林正雄多次逼迫我苏家依附于他,让苏记为他的鸦片生意制作‘止咳药’,掩盖鸦片危害,我父亲不肯,他便散播谣言,说苏记药材掺假,砸我铺面,断我货源!这般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苏晚卿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在场宾客中,不少人都与苏家有生意往来,或是曾受苏记药铺恩惠,闻言纷纷面露愤慨,有人忍不住喊道:“林老板,若是苏小姐所言属实,你这就太不地道了!”

林正雄没想到沈砚之和苏晚卿竟敢在他寿宴上公然发难,又惊又怒,脸色铁青:“满口胡言!苏家丫头,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看便知!”沈砚之高声道,“福伯,把东西拿出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福伯快步走进大厅,手中捧着一份泛黄的契约和几封信件,正是当年林正雄逼迫沈敬山签字的契约,还有林氏与鸦片贩子的往来信件。福伯将东西递到沈砚之手中,哽咽道:“沈少爷,老奴当年是沈家码头账房,林正雄逼老爷签字时,老奴就在场,这些信件,是老奴偷偷从林氏账房抄下来的,还有当年的证人,今日也都在公馆外等候!”

沈砚之接过契约,高高举起,让在场宾客看清:“诸位请看,这便是当年的码头转让契约,家父签字时病重,字迹歪斜,且契约上无第三方公证人,反观林氏洋行同期的契约,哪一份不是手续齐全?还有这些信件,林正雄与鸦片贩子约定在吴淞口交易,每月三次,祸害沪上百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宾客们哗然一片,纷纷凑上前想看清楚,林伯涛见状,恼羞成怒,挥拳便向沈砚之打来:“找死!”

沈砚之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林伯涛脸上,林伯涛惨叫一声,摔在地上,鼻血直流。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皮埃尔探长带着法租界巡捕冲进大厅,身着制服的巡捕手持枪械,瞬间控制住场面。

皮埃尔操着生硬的中文,一脸严肃:“林正雄先生,有人举报你走私鸦片,恶意打压同行,涉嫌谋夺他人财产,麻烦你跟我们回巡捕房接受调查!”

林正雄见状,心中一慌,连忙上前想去拉皮埃尔的手,谄媚道:“皮埃尔探长,误会,都是误会!我跟领事大人是好友,你……”

“领事大人已收到相关证据,同意我们立案调查。”皮埃尔冷冷打断他,挥手示意巡捕上前,“带走!”

巡捕们立刻上前,将林正雄控制起来,林正雄又喊又骂,挣扎不休,却无济于事。林伯涛想趁机溜走,被周谨带人拦下,一拳打翻在地,交给巡捕。

看着林正雄父子被带走,沈砚之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三年隐忍,今日终于为父亲讨回了公道,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润,转头看向苏晚卿,眼中满是温柔。苏晚卿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眼中也是欣慰的泪光:“砚之,终于结束了。”

宾客们见状,纷纷围上来向沈砚之道贺,有人称赞他胆识过人,有人佩服他智谋深远,还有不少商户表示,愿意与砚记商行合作,一起重振沪上正经生意。沈砚之一一谢过,心中却清楚,这只是开始,林正雄背后的势力还未彻底清除,沪上的风云,绝不会就此平息。

寿宴不欢而散,林公馆的红灯笼被摘下,喜庆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地狼藉。沈砚之、苏晚卿和周谨走出林公馆,刚坐上轿车,苏晚卿便轻声道:“砚之,林正雄背后有法国领事撑腰,皮埃尔虽带走了他,但未必能定他的罪,我们还要小心。”

沈砚之点头,眸色深沉:“我知道,林正雄能在沪上横行多年,绝非只靠领事,他还有鸦片生意的上下游势力,今日之事,怕是会惊动那些人。周谨,回去后立刻加固商行和苏家药铺的安保,联系南洋商号,尽快将沪上的货物转运出去,以防被报复。”

“属下这就去办。”周谨应道。

轿车行驶到霞飞路路口,忽然缓缓停下,司机回头道:“先生,前面路口被人堵住了。”

沈砚之抬头望去,只见路口站着十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个个身形高大,手持枪械,眼神锐利,为首的人戴着礼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是林正雄背后的鸦片生意合伙人——代号“老鬼”的神秘人物。

“看来,林正雄的靠山,比我们想的来得更快。”沈砚之冷笑一声,对苏晚卿道,“你待在车里,锁好车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周谨,跟我下去。”

苏晚卿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砚之,他们有枪,太危险了!”

“放心,皮埃尔的人就在附近,我早已安排好。”沈砚之拍了拍她的手,推开车门走下去,周谨紧随其后,手中握着早已备好的手枪。

戴礼帽的“老鬼”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沈老板,识相的话,就交出林氏鸦片生意的核心账本,放了林老板,否则,今天这霞飞路,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核心账本?”沈砚之挑眉,“林正雄的账本,早已交给皮埃尔探长,你们若想要,大可去巡捕房要。至于林正雄,他作恶多端,自有法律制裁,你们若想替他报仇,先问问我手中的枪答不答应。”

“既然沈老板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老鬼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举枪射击,子弹擦着沈砚之的耳边飞过,打在轿车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沈砚之和周谨立刻躲到轿车后,沈砚之抬手射击,精准命中一名黑衣人的手臂,周谨也不甘示弱,两人配合默契,与黑衣人展开激烈枪战。轿车里的苏晚卿紧紧握着方向盘,心中焦急万分,却谨记沈砚之的话,没有贸然下车,而是悄悄摸出手机,给皮埃尔发了求救信息。

枪战持续了近二十分钟,黑衣人的火力渐渐减弱,不少人倒在地上,老鬼见势不妙,想趁机溜走,却被沈砚之追了上去,一脚踹倒在地。沈砚之踩着他的胸口,语气冰冷:“说!还有多少鸦片存货?藏在何处?”

老鬼咬牙不肯开口,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皮埃尔带着巡捕赶了过来,黑衣人见状,瞬间乱了阵脚,纷纷投降。老鬼脸色大变,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猛地从腰间摸出匕首,想刺向沈砚之,却被皮埃尔一枪击中手腕,匕首落地。

“沈先生,辛苦你了。”皮埃尔走到沈砚之身边,一脸歉意,“来晚了一步。”

“不晚,多谢探长。”沈砚之松开脚,看着巡捕将老鬼和剩余黑衣人带走,终于松了口气。

他回到轿车旁,打开车门,苏晚卿立刻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砚之,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沈砚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温柔,经历过这场生死较量,两人心中的情意愈发浓烈。

周谨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先生,我们赢了!林正雄和老鬼被抓,鸦片生意的核心据点也能顺藤摸瓜查出来,沪上终于能清净一阵子了。”

沈砚之点头,看向远处的黄浦江,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江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芒,霞飞路的梧桐叶依旧在飘落,却没了往日的萧瑟。他知道,沪上的风云不会就此停歇,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的危险,但只要身边有苏晚卿、有周谨,有不离不弃的伙计们,他便无所畏惧。

轿车重新启动,向着砚记商行的方向驶去,沈砚之握着苏晚卿的手,轻声道:“等处理完林正雄的余党,我便去苏家提亲,娶你过门,往后余生,护你周全。”

苏晚卿脸颊微红,轻轻点头,靠在他的肩头,眼中满是憧憬。车窗外的沪上夜景渐渐亮起,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充满机遇与危险的城市,终将见证沈家的复兴,也终将承载他们的相守与传奇。而沈砚之知道,属于他的沪上风云,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