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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旋风少女之心萱 > 第475章 星光与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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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医院规律的检查、输液和沉默中缓慢流淌。苏凌像一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盆栽,被安放在VIp病房的阳光里,每日按部就班地接受着治疗。她的外伤愈合得很好,医生说她年轻,恢复力强。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与疏离,却如同一层透明的、坚硬的壳,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姐姐们轮流陪伴,小心翼翼地与她说话,给她看过去的照片和视频,讲述她们一起经历的点滴——成团的汗水与泪水,舞台上的光芒万丈,宿舍里的鸡飞狗跳,甚至最近泳池边的水枪大战和摩天轮下的追逐。她们的声音时而欢快,时而哽咽,饱含期待。

苏凌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顺着她们的手指看向屏幕上的影像。画面里的那个女孩,笑容灿烂或神情倔强,与她们亲密无间。她会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辨识,但最终,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出的,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陌生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大多数时候,她只是礼貌地、疏远地点点头,或者轻声说一句“嗯”,便不再回应,转而望向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更吸引她的东西。

她的顺从和沉默,比哭闹更让人心碎。那是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安静,宣告着记忆的壁垒坚不可摧。杨超越从最初的急躁、不甘,渐渐变得沉默,只是每天固执地坐在病房角落,一坐就是大半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凌,仿佛想用目光将那层壳烧穿。吴宣仪依旧温柔,却难掩眼底日益加深的忧虑和无力。yamy统筹着一切,联系着国内外可能的神经心理专家,但紧绷的眉宇间,是同样沉重的阴影。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片名为“遗忘”的冰原上,跋涉得筋疲力尽,却看不到绿洲的迹象。

直到出院前一天下午。

连续几日的阴雨后,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格外慷慨。护士来撤走了最后一组输液针,笑着嘱咐:“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休养,按时来复查就行。”

病房里只剩下苏凌一人,姐姐们被医生叫去办公室做最后的出院事项沟通。难得的清净。她靠在床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自己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手背上。静脉留置针留下的细小针眼已经愈合,只剩一点淡淡的青痕。

然后,她的视线被手腕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细细的、并不起眼的银色手链,款式简单,上面串联着几颗小小的、切割并不十分精致的星星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微弱的的光芒。手链有些旧了,星星的边缘甚至有一点点磨损的痕迹。

它是什么时候戴在自己手上的?住院期间好像一直都在,但之前她要么昏睡,要么被各种检查和关切包围,从未仔细留意过。

此刻,在空旷安静的病房里,在这缕格外明亮的阳光下,这条旧手链却莫名地攥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触摸其中一颗星星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之下,仿佛有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了上来,直抵脑海深处那片浓雾封锁的荒原。

一瞬间!

不是连贯的画面,不是清晰的声音。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极其强烈、尖锐到让她心脏骤然紧缩的感觉!

是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是身体急速下坠时耳畔呼啸的风声!是黑暗中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但同时……也是两只从不同方向伸来的、死死抓住她的、颤抖却充满惊人力量的手!是冰冷海水中紧紧环抱住她的、湿透的怀抱!是混杂着海水咸腥和泪水滚烫的、声嘶力竭的呼喊——“凌儿!抓住我!”“不准死!”

“啊——!”

苏凌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突然开始尖锐刺痛的头部,眼前阵阵发黑,那些破碎的感觉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撕碎!

海水……坠落……手……怀抱……呼喊……

超越……宣仪……小七……

一个个名字,伴随着更清晰的片段,如同被飓风卷起的碎片,强行冲破了浓雾的封锁!

悬崖边凛冽的风。yamy惊恐欲绝的眼神。孟美岐的尖叫。她自己向后仰倒时,那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然后,是紧随其后、决绝跃下的两道身影!是海水里死不松手的抓握和拥抱!是杨超越愤怒的哭吼和赖美云哀切的哀求!

还有……医院里彻夜的守候。清晨厨房粥的香气和她们惊慌寻找的脸。泳池边嬉闹的水花和追逐的笑声。摩天轮上居高临下的眺望和恶作剧的鬼脸。

酒吧的混乱,雨夜的奔跑,冰冷巷子里紧拥的哭泣和那句“不要再丢下我”。

以及……仓库昏暗光线里,林月疯狂的眼神,冰冷的刀锋,和那种想也没想就挡上去的冲动……最后靠在杨超越肩头,视野模糊前,看到她赤红惊恐的眼睛……

“呃……”剧烈的头痛让苏凌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病号服。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记忆的洪流一旦开闸,便再也无法阻挡。两年的空白,回归后的挣扎,痛苦与温暖交织的每一个瞬间,如同快进的电影画面,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情感冲击让她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但同时,一种沉重到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混杂着无尽愧疚、后怕、温暖以及更深沉疲惫的复杂情感,也随之淹没了她。

她想起来了。

全部。

她是苏凌。也是戚百草。更是韩曦。

她记得悬崖,记得海水,记得姐姐们拼死的拯救和小心翼翼的守护。也记得自己的逃避、自毁、给她们带来的无数麻烦和惊惧。记得林月的恶毒和疯狂,记得自己挡刀那一瞬间的本能。

记得那些滚烫的泪水,温暖的拥抱,愤怒的责骂,和毫无保留的“我爱你”、“我需要你”。

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温暖的,冰冷的,都回来了。

伴随着记忆回归的,是肩上伤口更加清晰的刺痛,和心底那座刚刚消融了隔阂冰墙、却又瞬间被沉重现实压上的、更加不堪重负的堤坝。

她慢慢松开了捂着头的双手,身体因为脱力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她抬起手腕,再次看向那条星星手链。现在她想起来了,这是很久以前,一次集体活动时,杨超越和赖美云一起凑零花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很便宜,但她一直戴着。

星光……纵使微弱,也曾指引方向,也曾被紧紧抓住。

可现在……

她看着窗外灿烂到几乎不真实的阳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病房里安静得可怕,门外隐约传来姐姐们和医生交谈的、模糊而急切的声音,大概是在反复确认她出院后的注意事项,商量着如何帮助“失忆”的她。

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不想面对。

不是不想面对她们的爱——那爱太沉重,太滚烫,她几乎承受不起。

而是不想立刻面对她们知道她恢复记忆后,可能会有的更激烈的情感释放,更多的眼泪,更小心翼翼到令人窒息的呵护,以及那份因为她的“归来”而更加倍的、沉甸甸的期待和……可能潜藏的、连她们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她刚从一个名为“遗忘”的壳里挣脱出来,却又仿佛要立刻被投入另一个名为“过度补偿”的、温暖的牢笼。

她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点,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时间。去消化这些汹涌的记忆,去理清心里乱麻般的情绪,去想一想,背负着这一切的“苏凌”,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而不是立刻被拉回那个以她为中心、所有人都必须绷紧神经、围着她转的漩涡。

这个念头自私吗?或许吧。但她真的太累了,心里堵得快要爆炸。

她轻轻摘下了那条星星手链,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忍着肩伤的不适,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阳光很好。

门外,姐姐们的声音似乎告一段落,脚步声朝着病房走来。

苏凌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定。她将手链仔细地放进了病号服的口袋里,转身回到床边,坐好,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这些天惯常的、带着淡淡疏离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见的复杂波澜。

门开了,yamy、吴宣仪、杨超越等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与医生沟通后的轻松和一些新的忧虑。

“凌儿,明天我们就接你回家。”吴宣仪柔声说,走过来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苏凌抬起眼,看着吴宣仪温柔的眼睛,看着杨超越紧紧盯着她的、依旧藏着不安的目光,看着yamy沉稳面容下的关切,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尖锐地疼。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符合“失忆者”身份的、礼貌而略带困惑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

第二天,出院手续办得异常顺利。苏凌换上yamy带来的舒适便服,依旧是沉默寡言,对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表现出恰如其分的疏离。姐姐们围着她,仔细呵护,生怕哪里磕着碰着,或刺激到她“脆弱”的记忆。

车子没有开回她们之前住的公寓,而是按照公司的安排,暂时前往跑男节目组为她们协调好的、位于市区一处安静地段的高级服务式公寓,方便苏凌静养,也避免被过多的媒体打扰。

一路上,苏凌都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属于这座城市的脉络,此刻在她恢复的记忆里一一对应,带来一阵阵恍如隔世的恍惚和闷痛。

新公寓环境很好,宽敞明亮,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姐姐们忙着帮她安置行李,整理房间,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事项。

“凌儿,你先在客厅休息一下,或者去房间里躺一会儿?坐了这么久车,累了吧?”吴宣仪关切地问。

苏凌顺从地点点头,低声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姐姐们虽然不放心,但也都理解地点点头,替她打开了主卧室的门。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床铺柔软,窗帘半掩,透进柔和的午后光线。苏凌走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却没有落锁——那会显得太刻意。

隔绝了门外隐约的忙碌声和低声交谈,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空气中漂浮着新家具和清洁剂混合的淡淡气味。

她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肩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片刚刚被记忆填满、却又空空荡荡的地方。

然后,她缓缓地、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向后倒去,陷进了柔软得过分的床垫里。

身体沉入一片柔软的包裹,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吊灯。

口袋里,星星手链的棱角,硌着大腿,带来清晰的、冰凉的触感。

她没有告诉她们。

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偏移,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门外,姐姐们刻意放轻了脚步和交谈声,生怕打扰到她。

而房间里,苏凌睁着眼睛,望着逐渐模糊的天花板,任由恢复的记忆和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寂静中无声地翻腾、冲撞。

一滴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里。

回归记忆的路,原来比失去记忆,更加孤独,更加需要勇气。

而她,选择了暂时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