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机场,晨光铺地。
林荫开着车,窗外晨光温柔,洒遍满城绿意,也落满车窗。
“梅姐,自1992年回国,30多年再没踏出国门一步吧。”林荫稳着方向盘,轻声问询。
后座宽敞安静,李小山端坐一侧,目光温和地望着身侧梅珑镇。
梅珑镇倚着车窗,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眉眼松弛,淡淡含笑。
“是呀。”
一句轻叹,载着30余年岁月浮沉。
李小山低声接话,感慨又审慎:
“92年她放弃海外前途回国,先是在成飞攻坚歼20,后来调去上飞主持大飞机研制。
两年前因一份调研报告流程不合规被劝退休后,她回到村里,埋头研发低空飞行器。
如今脱密手续全部办完,终于能走出国门,对外展示我们自研的航空技术。”
梅珑镇微微颔首,眼底澄澈笃定:
“从前是涉密身份束身,严守家国底线;如今脱密清白、成果全部公开,凭底气走出去,只做纯粹学术互鉴,本无纷争。”
林荫闻言轻轻摇头,牵挂藏在语调里:
“道理是这般,可海外暗流从来难测。
黑海地缘厮杀方才落幕,明面上的枪炮停了,暗处人才、技术层面的博弈半分未歇。
你常年埋在实验室,不通域外层层算计,到温哥华凡事多留心。”林荫深知梅珑镇心性纯粹执拗,不懂人心阴诡。
一路闲谈叮嘱,车子稳稳停在机场航站楼门前,晨光铺满长街,往来旅客、车流络绎不绝。
三人并肩走入航站楼大厅,临别前二人反复嘱托。
“海外讲学尽量低调,交流结束不必多做停留,尽早返程。
产业园试飞、材料实验室各项试验我们全盘盯牢,家中二老也由我们照料,你不必分心挂念。”
字字恳切暖心,梅珑镇含笑尽数应下。
故土亲友安稳相守,便是她远赴重洋最大底气。
她拎起轻便极简行囊,从容走入安检通道。
梅珑镇通过安检等候登机时,李小山驻足候机厅落地窗边,拨打一通越洋专线,听筒另一端是远在海参崴待命的秦大川。
没有冗长铺垫,只简单告知梅珑镇航班启程、目的地温哥华,顺带几句平安警戒嘱托。
一群历经沙场、海外商战磨砺的人,彼此默契心照,无需多余赘述,各自清楚轻重利害。
通话简短结束,通讯信号悄然切断。
不多时,搭载梅珑镇的国际航班准时升空,朝着加拿大温哥华飞去,赴皮埃尔教授邀约开展全球巡回讲学首站交流。
几乎同一时刻,万里之外海参崴机场另有一架民航客机悄然起飞。
机上秦大川、冬尼娅、秦大地、阿峰四人同行,对外出行备案仅标注私人跨境休闲旅行,终点同样是温哥华。
外人无从知晓这队老兵此行的目的。
万米高空流云无声,十余小时跨洋航程缓缓走到尾声,客机逐步下降高度,穿透层层云海。
北美海岸线隐约铺展在视野尽头,温哥华温润潮湿的海风顺着机舱通风口淡淡漫入。
机身起落架触地,轻微震颤过后平稳滑行停靠跑道,机舱提示音响起,旅客纷纷起身收拾随身行李,客舱氛围松弛平和。
梅珑镇缓缓睁开眼,神色淡然从容。
她随身行囊极简,没有任何涉密纸质图纸与加密存储介质,只携带了一台普通民用笔记本和自用手机。
设备内存放的全部是产业园公开试飞数据以及eVtoL民用学术论文,坦荡无半分遮掩。
她跟随人流顺着廊桥步入入境大厅,心中惦念着即将到来的学界交流。
同时也记挂着远在巴黎的一双儿女李梅宁、李林宁,怀揣着两年以来合奏《团结颂》的期盼。
空港大厅明亮开阔,各国旅客往来穿梭,一派国际化口岸寻常光景。
可梅珑镇刚踏出廊桥入境关口,三名身着加拿大边境服务局制服人员快步径直上前,精准将她拦停,目标清晰,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请止步,配合我方二次专项核查。”
制式冰冷的官方语调,不带半分人情,直接截断她入境行程。
梅珑镇眉头微蹙,心底升起异样预感。
自身出境审批全套合规、脱密文书完整、学术访问邀请函具备国际民航组织备案,入境手续全部提前核验到位,不存在任何可疑记录。
纵使心存疑虑,她依旧秉持克制坦荡,轻声应允配合流程。
可下一秒事态急转直下,完全脱离常规入境检查范畴。
工作人员没有开展基础入境问询和行李抽检,直接将她带离普通旅客通道。
她被送入一间完全封闭、与外界隔绝的独立隔离审查室,压抑冰冷的氛围瞬间包裹住她。
不等梅珑镇开口询问核查依据与事由,执法人员便上前强行收缴了她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两台设备当场被装入隔绝信号的法拉第密封袋,彻底封死远程数据清除、外部联络的全部可能。
随后轮番施压,反复逼迫她交出全部设备开机解锁密码,动作强硬,全然违背常规跨境执法规范。
梅珑镇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洞悉全盘预谋。
这绝非随机抽查、例行核验,一场提前部署、定向针对她的专项控制早已布好局。
她语气平稳、立场坚定地据理力争:
“我所持全部入境文件合法完备,设备内仅存公开发表的民用航空学术资料,你们无正当依据,无权强制调取我的私人电子数据与隐私。”
面对她的抗辩,几名边境工作人员始终含糊推诿,刻意回避正面答复。
既不出示对应执法法条,不说明怀疑事由,也未出具书面调查文书,只用一句笼统模糊的“国家安全审查”反复搪塞。
轮番盘问她早年成飞军工任职履历、上飞国产大飞机攻关经历、团结村低空飞行器研发方向、历次黄荆山全域真机试飞细节。
漫长质询足足持续三小时,密闭隔离室惨白灯光、凝滞空气层层施压,无休止盘问、人身限制步步紧逼,是一场毫无合理缘由的扣押拘禁。
梅珑镇安静端坐,神色沉静,心底寒意渐生。
从入境拦停、强制扣设备、无理由盘问开始,这就不是随机边境核查,而是一场精准定向、提前布控的针对性拘禁。
完整抓捕管控链条全部落地,司法伪装也已经搭建完毕。
直到这时工作人员才慢悠悠拿出一份临时留置告知文书,含糊告知她已被正式扣押、限制人身自由。
隔离室门口悄然站定两名皇家骑警警员,静默值守。
全程没有明确指控的罪名,没有匹配适用的法条,也没有实质可疑的证据。
仅仅凭着一句“邻国协同督办需求”,就粗暴剥夺了这名合规入境学者的人身自由与合法入境权利。
梅珑镇抬眼望向隔离室狭小窗口,外头天际晴朗、阳光明媚,可她真切感受到新时代无声战争刺骨的寒意。
她一生行事坦荡,深耕航空科研一心报国,离岗脱密流程完备合规,从未触碰任何违规红线。
可她却在一派和平表象的海外空港,无端沦为各方博弈的棋子。
通讯设备全部没收,对外联络彻底切断,音讯彻底隔绝。
万里之外的团结村依旧岁月安稳,黄荆山南麓广场的大屏,循环播放着维也纳双钢琴晚会的录像。
李小山、林荫、梅家二老,还有全村的职工与村民,都在静静等候她讲学的佳音,盼她早日归来。
远在法国的蒲梅林与姐弟二人,日日练习《团结颂》,满心期待能够和她相逢合奏。
所有人都无从知晓,他们敬重的师长、至亲,已然坠入横跨太平洋布下的无形国运囚笼。
…………
此刻万米高空之上,秦大川四人搭乘的客机依旧平稳向西航行。
前路早已暗藏汹涌风雨,一场围绕法理、情报、人心的无声营救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