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的？”秦大川放下搪瓷缸，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在屋里格外清晰，“我咋记得你说过，是安雅送你的护身符？”
秦大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指尖在铁皮上掐出更深的印子：“嗨，小孩子家家的话您也信。”
“我看这雪狐草形状的齿痕，怎么看都像是刻意凿的。”
“安雅小时候总说这铁皮上的刻痕像雪狐草，硬说是老天爷给的记号……”
他突然住嘴，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这话刚出口就露了馅。
安雅当年研究雪狐草时，论文里附的图谱清清楚楚画着叶片锯齿，这铁皮上的齿痕竟与图谱分毫不差，可安雅根本没见过这枚铁皮。
窗外的风雪恰好掀起一阵狂涛，木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将他脸上的慌乱映得无所遁形。
秦大川的目光落在他紧攥领口的手上，像两束探照灯：“让我看看。要是真像雪狐草，说不定能解开安雅留下的秘密——明天去北部黑森林，正好找找雪狐草，比对一下。”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秦大地却觉得像根软刺，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他慢腾腾地解着红绳，铁皮刚露出个角，那雪狐草形状的齿痕在火光下便格外清晰。“老班长，这玩意儿脏得很，全是锈……”
“我看看锈色。”秦大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前阵子在‘熊洞’口的岩壁上见着雪狐草，根须上沾的土和这铁皮很像，想比对比对。”
秦大地的喉结又滚了滚，终于把铁皮解了下来。
那锈迹斑斑的金属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边缘的齿痕赫然是雪狐草叶片的锯齿形状，与信封里手绘地图上的叶脉暗纹严丝合缝，连最细微的缺口都分毫不差。
秦大川接过铁皮时，指尖故意在刻痕上划了划，触感粗糙却藏着规律：“这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和地图暗纹完全吻合，是雪狐草的叶脉密码。”
他摩挲着铁皮背面的凹痕，指尖捏起刚才抠下的锈渣，在掌心捻碎，“这锈渣里掺着海泥和雪狐草枯叶粉，黏腻得很，绝不是红薯地里能有的。”
秦大地突然想起安雅论文里的雪狐草图谱，后背瞬间发凉：“安雅当年研究雪狐草，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铁皮的秘密？而且……这铁皮上的刻痕，和她带回的雪狐草样本锯齿一模一样。”
“她不仅知道，还见过雪狐草培育的痕迹。”秦大川指尖敲了敲信封上的雪狐草印章——那印章与千代子草药笔记上的印记如出一辙，“这是守护雪狐草与军火库的双重标记，和你太奶奶留下的印记完全对得上。”
他把铁皮翻过来，火光下，背面的凹痕里露出个干瘪雪狐草种子，和锈迹缠在一起，看来有些年月了。
“境外势力的人也在找这把钥匙，他们要的不只是军火，还有雪狐草的培育技术。”
秦大地的呼吸突然变粗，脑海里闪过那些人逼他签的借条：“他们说的‘库页岛物资’，难道是雪狐草？”
“是雪狐草加军火。”秦大川将信封朝着秦大地面前轻轻一推，指尖落在“桦太开拓团军火库”那行日文上，“雪狐草能快速愈合刀伤，对军事医疗价值极高，再加上八十年前的军火，足以让境外势力疯狂。”
秦大地的指尖刚一触碰到照片，便像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照片上的女士兵正举枪敬礼，耳垂下那颗痣，与安雅十八岁生日时的照片分毫不差，而她袖口绷带的位置，恰好是安雅左臂月牙形疤痕的所在——那疤痕是小时候偷爬红薯窖摔的，安雅研究雪狐草时，还曾笑着说这疤痕像雪狐草的叶边。
“这不可能……”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敲出褶皱，“安雅前几年还在江城研究雪狐草，怎么会和八十年前的开拓团有关？”
“昭和十四年。”秦大川的声音压得比壁炉炭火还低，“1939年，日军在库页岛培育雪狐草，组建女子特战队专门守护。你太奶奶当年就是特战队的护士，负责雪狐草的培育和炮制，而安雅，是她的直系后裔。”
窗外的风雪猛地撞在窗棂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秦大地突然想起爷爷的旧相册，里面穿和服的女人眉眼与自己七分相似，相册夹页里还藏着几片干枯的雪狐草叶——那是他小时候不懂事扯下来的，现在想来，竟与铁皮上的刻痕隐隐呼应。
“老班长，我小时候听奶奶说，太爷爷当年在库页岛当翻译，就是为了保护培育雪狐草的人……”
廊下突然传来木板的轻微吱呀声，两人瞬间警觉，同时闭上了嘴。
秦大川迅速抄起桌上的搪瓷缸，而秦大地则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可那里本该别着的配枪，却被他落在了直升机上。
外面的风雪中，《喀秋莎》的旋律悠悠地飘来，恰好掩盖了廊下那细微的动静。
秦大川朝着秦大地迅速使了个眼色，随后突然提高声音说道：“明天让冬尼娅带着亲友团先回去，咱俩去北部林区找雪狐草，顺便探查军火库。”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把铁皮塞回秦大地手中，同时指尖在他掌心敲了三下——这是他们与铁军约定的紧急集合信号。
秦大地紧紧攥住铁皮，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渗进来：“好。”
他转身时故意撞翻了椅子，“哐当”声响中，还夹杂着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落地声——那是他藏在鞋底的微型录音器，刚才因为太过紧张而不小心蹭掉了。
门关上的瞬间，秦大川迅速弯腰捡起录音器，对着壁炉的火光看了一眼——红灯还亮着，说明还在录音。
他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其扔进了炉膛。
火苗瞬间舔舐着塑料外壳，发出一阵刺鼻的焦味。
透过窗外的风雪，一个身着和服的身影正朝着冬尼娅的房间匆匆走去，手中的牛皮纸包上，同样印着雪狐草印章，与信使交给秦大川的那个一模一样。
壁炉里的录音器渐渐化为灰烬，秦大川凝视着墙上挂着的库页岛地图，手指在北部黑森林的位置重重地一点。
那里不仅藏着神秘的军火库，还长着安雅当年种下的雪狐草，所有线索都指向此处——而答案，就藏在秦大地脖子上这把雪狐草形状的铁皮钥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