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三十分,东京港区高级公寓的第四十二层。
初夏微暖的晨光穿过玻璃窗照进宽敞的卧室内,将里面的一片狼藉映照得分外清晰。
散落一地的睡衣、纠缠在一起的浴巾,以及空气中的香水味、汗水味,还有一些无法言说、黏稠而温热的东西混合发酵后的那种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暧昧气味。
浑身酸痛的浅仓鸣睁开了眼睛,以一种风烛残年般的老年人速度,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坐在了床沿边。
随着他的动作,灰色床单顺着肩膀滑落,露出了他锁骨下方以及胸膛上深浅不一的淡红色齿痕与吻痕。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饱受摧残的身体,随后便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了。
呵呵,这点痕迹算什么,现在自己后背上的抓痕大概只会比前面更加精彩。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床上那一团被子隆起的弧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和这家伙待在一起有时候真的觉得是在消耗生命。
她的精力未免也太旺盛过头了,简直像个永动机一样,整整一晚都不肯消停。
从窗外华灯初上的天黑,一路折腾到启明星升起的凌晨。
中间他好几次感觉自己已经被彻底榨干,想着总算差不多该结束了,结果刚闭上眼缓了没几分钟,她就又跟个吸食精气的女妖一样,再次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只是偶尔兴致来了疯狂一次倒也罢了,权当是夫妻情趣,但像这样天天如此索求无度,他这身体就算是被梅塔特隆强化过,迟早也要面临报废的下场。
回想起当初两人一起远走伦敦度过了几年的时光,再到后来带着她重返霓虹娱乐圈发展的那些日子,浅仓鸣就不禁想要落下两行辛酸的热泪。
没办法,谁让自己今生必须要给她幸福补偿以前玩弄她的罪孽,那这甜蜜的折磨,自然也只能继续忍耐下去。
正当他缅怀以前的欢乐时光之时,他记起今天还有几项推不掉的通告行程,必须得让她亲自出面才行。
他转过身摇了摇床上那个隆起的鼓包。
“久世,该起床了哦,今天你还有重要的工作呢。”
被窝的轮廓没有一丁点动静。
这家伙真是的,以前没发现,怎么结婚之后变得这么懒散了?
在外面公众面前,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做派,结果一回到家就直接退化成了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起床困难户,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诈骗?要不要给她一拳?
浅仓鸣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自己要是那么做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于是便决定换个策略,故意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想起床,那只能由我这个经纪人代替你去低声下气地跟杂志社那边鞠躬道歉咯,希望主编不要骂得太难听。”
“唔……”
被子底下终于有了轻微的动静。
慢慢地,从里面探出了一只白嫩光滑的手,那只手就像是某种失去了视觉的软体动物触角一样,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茫然摸索了片刻,随后捕捉到了他的体温,朝着他的方向探了过来。
浅仓鸣习惯性地把脸凑了过去。
指尖先是轻轻触碰到了他的脸颊,随后开始沿着他的眉骨慢慢向下滑动,抚过眉毛、眼窝、高挺的鼻梁、略显干燥的嘴唇,最后在他的下巴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就像是在用心描摹一幅已经画过成百上千遍的珍贵素描。
对于天海久世而言,只有每天早晨通过这种肌肤相亲的方式确认了他的存在,这一天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经纪人先生……再让我多睡一会儿嘛。”清冷中带着几分沙哑从被子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不行,十点半要准时去惠比寿那边进行杂志取材和拍摄,你难道忘记了吗?”浅仓鸣铁面无私地拒绝了她的撒娇,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她不好好去努力赚钱,他还怎么享受现在的奢靡生活?
“不想去。”简短任性的三个字,语气和她在记者招待会上冷冰冰地说无可奉告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份冰冷中多上了一层专属于他的耍赖色彩。
浅仓鸣头疼地又叹了口气。 “那个在银幕上孤傲冷艳,被无数粉丝奉为神明的国民偶像,现在到底去哪里了啊?”
“只要一和你在一起,那个虚假的女人就已经不知道被我丢到哪去了呢。”
话音刚落,天海久世整个人便钻出了被窝。
她毫不避讳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光洁的手臂直接绕过了浅仓鸣的脖颈,柔软的身体紧紧贴了上去,在他的耳边用那种湿漉漉的色气语调,轻轻吹着气说道:“早上好,亲爱的。”
“早上好。”浅仓鸣犹如一个得道高僧般目不斜视,将视线锁定在床头柜的电子钟上,上面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九点三十五分。
他既不低头去瞥一眼她光溜溜的身体,也不去闻那属于他们两个人深入交融后散发出的淫糜气息。
这几年惨痛的血泪经验告诉他,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上了她的眼神,或者给出了任何回应,那么今天早上的杂志取材就真的可以宣告泡汤了。
“嗯……亲一下。”天海久世显然对他的回避态度十分不满意。
她不依不饶地将脸颊靠在他的肩颈处,鼻尖蹭着他脖颈上的肌肤,樱唇微张,灵巧湿热的舌尖探了出来,在他脖颈侧面充满挑逗意味地舔舐含弄着,如一只找到了最理想血管位置的优雅吸血鬼,正在品尝着绝美的猎物。
“久世,别闹,不要这样,会留下痕迹的。”浅仓鸣感受着脖子上的湿痒触感,身体往旁边偏了偏,试图避开她猛烈的攻势,“万一待会儿拍摄的时候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有什么关系?不如说,就是要让别人清清楚楚地看见才好呢。”
“别胡闹了,这会对你在大众面前的形象产生恶劣影响的。”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才不管。”天海久世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不管不行啊,万一你被雪藏了,我们俩可就都要去喝西北风了,毕竟你现在可是咱家的第一经济大来源啊。”
听到这话,天海久世停下了作乱的动作,“就算我真的不做演员了,我也可以养你一辈子的。”
“很抱歉,我可不想一直吃女人的软饭。”浅仓鸣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七尺好男儿,一身的本事岂能让一个女人在家里独揽大权,把他当星奴隶一样圈养起来?这不是胡闹吗!
“真是个麻烦的男人,但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先保留意见吧。”
天海久世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她低下头,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身体,露出了个有点微妙的神情,“话说回来,这股味道还真是不得了,看来亲爱的昨晚发泄得相当畅快,那个犬娘的打扮就让你那么有兴趣吗?”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有没有一丁点身为女性的羞耻感啊?浅仓鸣暗暗咬了咬牙,生硬地转移话题:“那要不要去洗个澡?”
“嗯,身上黏糊糊的,确实很有这个必要。”
天海久世沉吟片刻后,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懒散冷淡的神色,像只考拉抱住尤加利树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亲爱的抱我去吧,我们一起洗?”
“好啊。”浅仓鸣仰了一下脑袋补充道,“但是我有一个先决条件。”
“呼……”她蹭了蹭他的脸,“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嗯,那就是……等会儿进去就只能普普通通地洗个澡,绝对不许再动手动脚了。”
天海久世沉默了一秒钟,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啊啊,好奇怪,突然之间怎么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就算要装傻,也不要敷衍到这种地步吧。”
浅仓鸣忍无可忍直接弯下腰,将她的身体从床上横抱了起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再磨蹭取材就要迟到了,作为你的经纪人兼合法丈夫,我有必要动用一点强硬的手段。”
“呵呵,这样的你感觉也不错呢。”天海久世在他的怀抱里浅浅地笑出了声。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乖顺地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然后带着满脸的幸福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二十分钟后。
浴室门被拉开,神清气爽的高挑少女从水汽弥漫的洗浴间里走了出来。
她随手拿起一条白毛巾,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发丝上滴落的水珠,一边赤着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慢悠悠地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然后仰起头靠在舒适的靠背上,闭着眼睛慢慢伸了一个懒腰。
与她那副容光焕发的滋润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跟在后面走出来脚步虚浮、脸色苍白的浅仓鸣。
没错,就在刚才洗澡的那二十分钟里,他又不小心被自己的妻子强硬地按在墙上榨取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