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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王府的飞檐,将后院的烛火晕染得暖而软。俞珠指尖抚过木桶边缘的木纹,听见晋王喉间那一点几不可闻的松动,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新添的热水慢慢倾进去,让暖意漫过他的膝盖。

“王爷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一己得失。”她轻声说,“我都懂的,也会一直陪着王爷。”

晋王垂眸,看见她发鬓边别着的水晶簪子,还是去年上元节他随手赏的,如今磨得泛了柔光。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些微的颤抖。

“我怕……”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怕的不是刀光剑影,不是君臣反目,是怕这满院的安宁,会被他亲手碾碎。

俞珠反手回握,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批阅文书磨出来的痕迹。“不怕。”她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烛火,亮得惊人,“有我,有锦茵,还有这满府的人,都陪着王爷。”

木桶里的水渐渐温凉,玫瑰香却缠在鼻尖不散。晋王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兵戈铁马、权谋算计,好像都在这一瞬,轻了许多。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释然:“好。”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长夜虽寒,却总有破晓的光。

翌日清晨,天气果然冷了很多。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呼啸着卷起满地的落叶。

床榻一侧尚有余温,却已不见晋王的身影。俞珠揉了揉眼,兰溪端来茶水漱口。

热腾腾的茶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兰溪说:“天一亮王爷就走了,让我别吵醒你。”

俞珠懊恼自己睡得太熟,也不曾起来送一送,总觉得有些懊悔。还没开口,就听兰溪又说:“王爷跟着方大人去河南了。”

俞珠诧异地睁大眼:“什么?那太原府的事怎么办?”

她问罢,就见兰溪拿出一枚印章。俞珠认得,这是晋王的私印。往前处理的公文,最后都要盖上这方印才能作数。

俞珠摊开双手,兰溪把印章放在俞珠的手心。然后说:“王爷说,府里的事您可以做决断。万事先以忍字当头,万一真的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这枚印章可以调动军队。”

俞珠的心都颤了颤,印章是一整块上好的和田玉。约莫四寸长宽,淡淡的青色泛着莹润的光,摸起来又冰又凉。底下还残留着红色的印泥,在俞珠的掌心上是沉甸甸的,缀得她的手都往下晃了晃。

俞珠没想到,晋王会这么信任自己,信任到可以把生杀大权都交给她决定。

想了想,俞珠还是觉得这事应该让王妃知道。

就算做决定,也应该由她和王妃一起。

想到这,俞珠吩咐兰溪给她穿衣。

起身时,锦茵裹着被子冲了进来。

锦茵睡眼惺忪,懵懂地爬上床。怕她冻着,俞珠赶紧裹住她的脚,又用手摸了摸果然冷冰冰的。

“衣服也不穿,冻着了怎么办?”

锦茵在被子里蹭了蹭,哆嗦了一下。

“娘,今天好冷啊。可不可以不上学。”

俞珠的心软了一寸,近来的事像乌云一样压在心头。

比起锦茵出人头地,她更希望锦茵可以在父母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笨一点就笨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俞珠为锦茵掖了掖被角,宠溺地说:“那就休息一天。”

锦茵小小的欢呼一声,在被子里蹭了蹭,然后勾住俞珠的手说:“娘,舅舅说要变天了,是要下雨了吗?”

俞珠摸了摸锦茵的头,心里埋怨着俞业,怎么什么都跟小孩子说。

“是的,你看今天可不就是变天了吗?”

锦茵摇摇头,可惜地说:“我还想带舅舅去骑马呢,现在只能一起去喂逐月吃草了。”

俞珠交代了两句,“当心着点,别磕了碰了。”

锦茵点点头,“放心吧,娘,我皮实着呢。”

俞珠起身要走,又看见霊素在摇篮里睡得安稳。

事赶着事,她都没时间好好的陪一陪霊素。虽说小孩子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可做娘的心里总有些亏欠。

若是放下这一切什么都不管了,只顾着内宅的事,放手给王妃。平心而论,俞珠也是做不到的。

她自觉自己的贪心,竟然什么都想要。竟然不满足一个侍妾的本分,而想成为所谓的掌权者。

俞珠叹了口气,奶娘低眉顺眼站在一边,听见了这声,立刻迎上来说:“主子放心,小王子有奴婢看顾着。一举一动都会如实汇报给主子的。”

俞珠点点头,道一句:“辛苦了。”

她理了理衣襟,踩着青石板往王妃的院子去。

天气已经正式进入深秋,风刮得脸有些干,俞珠的眉头紧锁,只觉得整张脸都有些紧绷绷的。

她揣着晋王的印章,边缘磨得指腹有些痛。

俞珠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紫宸殿。

王妃早早就起了,虽然没听见什么风声。但她本能的察觉到最近有些不太平,只是在王妃的印象里,事情远没有那么严重。充其量是陛下和晋王之间有些龃龉,不过做君臣的哪有不闹矛盾的。他们又是兄弟,这一阵子过去就好了。再说了,晋王是个审时度势的人,不会把关系搞得太僵的。

左右,王妃是睡不着的。

她干脆早早起来,穿了件短衫,料理起院子里种的土豆。

王妃有些讨厌俞珠了。

都怪她给自己找的活计,整日里就琢磨产量大小了,好好一个王妃却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

不过太仓府那边今年把王妃的名字加了进去,王妃的不满稍稍消散。

她把大一点的土豆留了出来,虽然还是只有鸡蛋大小。不过比起之前只有鹌鹑蛋那么大的土豆蛋子比起来可就是天差地别了。

王妃拍了拍手上的土,仰起脸恰好看见俞珠进院子。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表情闷闷的,不知在想什么。好在两个人够熟了,就是王妃现在手上脏脏的也不用避着人,反倒叫俞珠顺手拿一块毛巾来擦拭。

俞珠哦了声,赶紧捧上毛巾。

王妃净了手,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俞珠的额头。

“平日里都是乐呵呵的,今个怎么了,谁惹你了?”

俞珠才露了个笑,“风吹得脸僵了。”

王妃狐疑地看她一眼,要进屋更衣。方才干活太吃力,出了些汗,风一吹倒真有些冷了。

俞珠也没闲着,让兰溪和连翘都在外头等着,自己跟着王妃进了屋取了小衫来,解开扣子露出里头雪白的肌肤。

二人站在一处,空气里都浮动着淡淡的香气。

俞珠比王妃略矮一些,倒方便行事。伸手系腰带的动作娴熟,王妃低下头,笑她:“到底伺候王爷伺候惯了,不像刚进府那会毛手毛脚的。”

俞珠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哪有,我一向很稳妥的。”

伺候完王妃更衣,俞珠又去倒了杯茶,殷殷切切地捧到王妃面前。

“方才忙了那么久,用杯水吧。”

王妃接过水,倒是没喝,只问:“好端端的献什么殷勤,有事只说就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王妃补上一句:“王爷都拿你没办法,我就更没办法了。”

俞珠被王妃说得有些脸红,在凳子上坐下了,手指摩挲着袖子里那枚沉重的印章。思索了几秒,还是决定拿出来。

不管怎么样,王妃还是王府的女主人,更是自己坚定的盟友。晋王确实信任尊敬自己,却不应该越过王妃去。而自己就更不应该瞒着王妃,否则事后说起来都是隔阂。

俞珠把那枚印章放在桌上,她低着头没看王妃的脸色,任由王妃自己消化这个炸裂的事实。

王妃其实见过这枚印章,那时它静静摆在晋王的书桌上。看着朴素,却让人无法忽视。因为所有经过山西的文书都需要盖上这枚印章才可以生效,见印章就等于见晋王。

可乍乍一见,她还是惊讶地张开了嘴巴。

“这是什么?”

俞珠说:“这是晋王的印章。”

王妃收回惊讶的目光,恢复了优雅的姿态。

“我知道,我是说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俞珠低下头,整理着语言。

“王爷去河南了。”

王妃愣了愣,晋王没和她说过这件事,想来是临时决定的,只有俞珠知道。王妃的心底升起一点失落,酸涩的情绪蔓延到眼底,连鼻尖都有些发酸。虽然早就告诉过自己心放宽些,没必要和俞珠计较。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情感。

王妃强撑着自己的自尊,说:“我知道,估计是为了那些外邦人的事。既然王爷把印章给了,那就是让你看着办,不必过问我的意见。”

俞珠却把印章推向王妃,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说:“您会错意了,王爷不是这个意思。他走得急,来不及交代清楚,才托我来您这一趟。”

俞珠的声音有些沉闷,“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王妃抬起眼,“有多糟糕?”

“可能会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王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急切:“兵戎相见,和谁?玉都?”

俞珠没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眼神看着王妃。

“燕王把持朝政,陛下身陷囹圄,只怕......”

王妃顾不上晋王的偏颇了,她嗓子有些发抖,身子也跟着变得冰冷。

她想到了两个字,好在俞珠先一步开口:“为了陛下的安危,只有清君侧一条路。”

闻言,王妃才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印章,干巴巴地问:“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俞珠把姿态放得极低,“我出身低微,眼皮子浅。做不来什么决定,王爷说了,让我凡事和您有商有量。要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这印章可以号令太原府的军队。”

印章已经被推到王妃面前,她犹豫一番还是伸手握住。

有些凉,心里却热得厉害。

“王爷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俞珠摇摇头,“王爷回来之前,一切都需要我们自己做决定。”

王妃嗯了一声,把印章收进袖口。

“好,这枚印章先放在我这里。若是有什么事,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俞珠抿着唇:“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俞珠走后,王妃看着那枚印章心头不知是难过还是欣慰。

难过的是,自己与晋王确实差了一点缘分。欣慰的是,人生漫漫,她似乎也有了所谓的知己。

后院的女子中,哪有俞珠这样的人。

得了权,还要巴巴地分出去。

连翘说:“俞侍妾是个识相的。”

王妃却说:“她是惦念着我,怕我难过。”

把印章交给王妃也算了结了俞珠的一桩心事。方才不觉得,现在倒有些饿了。

她脚步轻快地往回走,看见俞业等在百芳园门口。

大大咧咧地往地上一蹲,少年的个子像柳条。这样冷的天,露出一大截胳膊和小腿。

俞珠走上前,没好气的问:“你冷不冷?”

俞业愣愣说:“不冷。”

俞珠没话说了,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身上是不是都有火力。总之问了就是不冷,看俞业的样子应该还没吃饭。她眉宇间染上一抹身为大姐的惆怅与恼怒。

“来了就通报,去屋里等着。站在外头就好看吗?衣服穿不好,饭也不吃。”

俞业梗着脖子,“我来陪锦茵喂马。”

俞珠伸手锤了他的肩膀一下,“先吃饭。”

两个人正往院子里走,小全子急匆匆来禀报。

“主子,有老夫人的消息。”

俞珠伸手接了,果然是母亲的字迹。

各方面的消息传得都慢,就是快马也得三天的功夫才能从玉都传到太原府。

俞珠细细看了,俞业也跟着凑上来。。

信上说:陛下已经召燕王回玉都。以后整个朝廷怕都是燕王说了算。

俞珠心里顿时觉得不妙,再看下去,果然陛下的身体不好。一个月吐了三次血,怕太子监国不利,才召回燕王。

太子今年十六,还未娶妻,难不成燕王是要做摄政王不成。

先前俞业说了,俞连山不让俞夫人和俞珠联系。眼下能写信过来,难不成是两人决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