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缓缓低下头,终于看清了那团东西——
那是一张皮毛。
一张完整的火红色的皮毛,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火焰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皮毛上沾满了血迹,但依然能看出生前那威风凛凛的模样。
陈锋的眼圈瞬间红了。
“……阿焰。”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赵溪岳的心也猛地一抽。
她认出来了。
是那只漂亮得如同火焰精灵一般的巨狼。
那天在兽潮之时她远远地见过一面,体型雄壮,威风凛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没想到再见时,竟已是一具冰冷的皮毛。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沉默着,看着那张静静躺在地上的皮毛,没有人说话。
“怪不得……”有人喃喃道,声音发颤,“怪不得施琅能撑到我们来……”
是啊,怪不得。
怪不得那怪物第一个袭击的是陈施琅,却没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怪不得他们赶到时,陈施琅还有一口气。
是那只火焰巨狼。
是它用自己的身体,替主人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是它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主人活下去的机会。
那怪物……可能是刚刚吸饱了狼的血,这才暂时放过了陈施琅。
“它……”有弟子声音哽咽,“它是为了保护施琅……”
没有人能接话。
纪璇沉默着走上前,蹲下身,动作极轻极缓地将那张皮毛从地上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叠好。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表情依旧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情绪。
“带回去。”她的声音平静得过分,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颤抖,“让它……入土为安。”
陈锋死死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俯身将陈施琅背起。
“走。”
一行人迅速沿着来时的方向撤离,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溪岳走在队伍末尾,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木盒——里面装着她从那怪物身上剖下来的灰色核心。
她没敢把这东西放进储物袋里,这玩意儿太过诡异,谁知道放进储物袋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万一它有什么活性,万一它在储物袋里搞出什么动静……她不敢赌。
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感受着那透过木盒传来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心里一阵阵发毛。
好在回程的路上还算顺利。
不知是那怪物被解决后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了,还是他们运气好,总之没有再遇到任何危险。
当营地的火光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赵溪岳几乎要虚脱了。
“快!来人!有人重伤!”
纪璇一进营地就高声喊道。
守在营地边缘的几个水系院弟子闻声立刻冲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陈锋背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的陈施琅时,面色瞬间大变。
“快放下来!快!”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陈施琅平放在地上,淡蓝色的治愈光芒立刻亮起,包裹住他残破的身躯。
另外三名受伤较轻的弟子也被扶到一旁接受治疗,水系院的弟子们忙得满头大汗,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外倾泻。
约莫一炷香后,那三名弟子的治疗先告一段落,他们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够正常站立行走,显然是没什么大碍了。
然而陈施琅那边……
他伤势太重,内腑破损,心脉被火毒侵蚀,更重要的是气血本源亏空得厉害,仿佛整个人的生命力都被抽走了一大半。
几个一阶的水系弟子拼尽全力也仅仅是将他心口那缕微弱的生机护住,勉强吊住了一口气,想要让他恢复意识甚至伤势,以她们目前的修为根本不可能。
“他伤得太重了……”其中一个弟子声音发颤,“得尽快送回学院,请司业出手才行。”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快步穿过人群,来到近前。
“怎么回事?!”炎朝朝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是少见的急切,“你们不是出去调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伤员?!”
她身边的周元青也是一脸凝重,目光扫过伤员,最后定格在陈施琅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陈施琅的伤势,面色骤变,“怎么伤成这样?!你们到底碰到了什么?!”
纪璇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讲述了一遍——诡异的浓雾、尸骸、那头会分裂的怪物、惨烈的战斗,以及……那只火焰巨狼用生命为主人挡下致命一击的事。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让听者心头沉重。
炎朝朝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最后变得铁青。
“那怪物……”她声音发紧,“你们确定它已经被彻底杀死了?”
“确定。”纪璇点头,“尸体被我们烧成了灰烬,核心也取出来了。”
“核心?”炎朝朝眼神一凝,猛地看向赵溪岳,“核心呢?!”
赵溪岳立刻上前,捧着那个木盒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说:“在这儿。我不敢碰,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有危险,就先用盒子装起来了。”
炎朝朝接过盒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她猛地合上盖子,掌心骤然燃起一团炽烈的火焰,直接将整个木盒连同里面的核心一起吞没!
烈火熊熊,直到手中的东西彻底化为灰烬,炎朝朝才长长舒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看到炎朝朝如此激烈的反应,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弟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溪岳下意识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炎朝朝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赵溪岳,眼神复杂。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知道……也不算知道。”
然后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赵溪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赵溪岳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反问:“我……我应该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