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表演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豪迈和硬朗全都收起来了，只剩一个被恐惧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中年男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逻辑也开始出现断裂。
“不是……你们听我说，这个事情一定有解释的，一定有的……”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然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停顿，看样子像是真的说不下去了。
他的下巴绷紧，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勉强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台词：
“我在外面看见了另一个我。”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崩溃，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慢慢坐了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然后低下了头。
该说不说，到底是戏剧学院出来的人，他的台词本来就好，再加上表情之类的细节，完全把这个角色的精髓呈现了出来。
程铭要的就是这个。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程铭带头鼓了鼓掌。
“胡老师，角色是你的了。”
和之前一样，或许以前上了年龄的导演不会把话说的那么满，在这个时候会跟演员讲什么回去等通知之类的话。
其实这种事很多时候也并不能怪这些导演，毕竟电影选角这种事并不是说导演拍板就能决定的， 很多剧组里面都是这样。
当然了，导演要是真的坚持下去，非要用某一个演员，片方也大概率会妥协，可也就那一个角色，等下一个演员的时候，人家片方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他们也要他们的利益要照顾。
这种事情在圈子里面很常见，就算你导演再坚持也没用，人家一句话就给你堵回去了。
这个演员进组能带多少多少钱，你这电影拍不拍嘛？
你是想要紧巴巴的拍，还是宽裕着拍？
想宽裕？简单，用这个演员就行了。
所以很多时候所谓的顾全大局，说的就是这个东西。
导演也没办法，一个角色和一个电影比，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的清楚的。
想要拿到话语权，就要先拿出相应的成绩，真用这个人演这个角色，拿到了资金，你交出了大家都满意的成绩，后面导演的话语权自然就会加大，毕竟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
当然，程铭从一开始就是个例外，他当然也需要平衡一些方面的关系和利益，但在电影创作上，他是自由的。
哪怕是华艺，真的想要推荐哪个演员也是让这个演员过来试试，程铭只要说不行，他们就不会用。
毕竟一个新人和一个电影的收益，这笔账谁都算清楚。
所以程铭现在就敢拍这个板。
胡军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刚进来时候那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好！程导 ，那我先回去准备。”
“后面围读的时间我们会跟你那边对接，您先回去歇着。”
“诶，各位导演辛苦，我就先回去……”
等胡军出去之后，老钱笑着说道：“胡军老师的风格还是挺鲜明的。”
“只是他以前接的那种硬汉形象的角色偏多，来这个能行吗？”
王中磊在旁边说道。
听见他的话程铭笑道：“我觉得问题不大，其实这种演员的上限都很高的，只是他演了一个形象的角色出名之后，后面大多数找他的都是这种角色，演员自己也很少有选择和表现的机会……王总，试试吧？”
程铭说完笑着转头看向王忠磊，王忠磊赶紧举起手，像是生怕程铭误会一样说道：
“诶，你可别误会啊， 我就是提意见，可没别的意思。”
他这话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但同样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就像之前商量的那样，电影的事儿， 程铭自己说的算。
闻言程铭笑着点头岔开话题道：“今天运气不错啊，一下午定了俩。”
大家伙也轻松了不少，试镜是个麻烦的事儿，要考量的东西很多，毕竟要是这会儿就定下演员，等签了合同之后进了组， 再发现人家不合适，想要送人家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也是为啥很多演员敢在剧组里头耍大牌的原因。
试镜的时候是演员求着剧组，好好表现争取工作机会，但合同签了之后，你要是不想用人家了可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人家说一句回去等消息那么容易了。
那时候是要赔违约金的。
所以那会儿的演员不说有恃无恐吧，也有些底气了，知道自己只要不是太过分，剧组也不会轻易换人的。
换人的例子当然也有，但那种情况是演员基本把整个剧组都得罪光了，剧组各个部门对他爱答不理，他自然更觉得受委屈，这么恶性循环下去，大家配合不了，片方没办法只能选择赔钱换人。
看上去好像是片方吃了瘪，但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在这个剧组里面出的事情，转头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其他剧组为了防止类似的风险，索性就直接不用这种人。
趁着胡军出去的功夫，程铭低头翻了翻手里剩下的资料，今天排进来的人还有不少，目前定下来的角色已经有七个了，刘依菲、黄晓明、李冰冰、杨米、唐烟、于和伟、胡军。
还差一个配角，这个角色在戏里面是唐烟饰演的女三号的男朋友。
人设是个程序员，性格偏沉默寡言，在这群朋友当中一直处于一种被边缘化的状态。
似乎每个圈子里面都有这样的人，平时话很少，随波逐流，对大家从来不说不，甚至表现的有些讨好。
相应的，大家做出什么决定也很少去问这个人的意见，在大家看来他就是好好先生，不会和大家唱反调，也不会扫兴。
所以，程铭给这个角色写的定位是沉默的局外人。
他的身份特殊在哪呢？
他不是这群人原本的圈子里面的人，是后来才加入的，是跟着女朋友唐烟参加的聚会。
所以在其他人眼里，他始终是个外人。
这个外人的感觉不是说大家表面上会排挤他，恰恰相反，所有人对他都客客气气的，甚至还会刻意表现出一种热情。
但就是这种刻意，本身就是一种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