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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墨再次来到了斧头帮总舵,见到了汪雨樵。

汪雨樵一见到陈墨,立刻笑脸相迎:“陈先生还真是神通广大,曾经威震上海滩的八股党和永鑫三大亨,竟然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这种手段,还真是让人佩服。”

陈墨微笑点头:“斧头帮也不错,没有让上海滩乱起来。”

两人聊了几句,汪雨樵挥了挥手,师爷立刻捧着一个木箱走了出来,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根根大黄鱼。

“还要多谢陈先生提前告知,并为上海滩铲除了两颗毒瘤。雨樵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陈墨看了眼桌子上的金条,也没有拒绝,随手一挥,便将那一箱金条收了起来:“收了你的钱,我再送你一场机缘。”

汪雨樵正惊讶于凭空消失的箱子,忽听对方说要送自己一场机缘,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墨已反手扣住了他的胳膊。一股雄浑的罡气从陈墨指尖透入,沿着他的经脉开始震荡。

那震荡极有规律——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无形银针同时刺入他周身大穴,针尾急速颤动着,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汪雨樵只觉得自己的骨骼、筋膜、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股力道一起共振,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仿佛身体里有一面大鼓在被反复敲击,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回响。

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你所练的功夫,只是外家拳皮毛。打熬筋骨,磨炼皮肉,练到顶也不过是比普通人略强一些。想要成为真正的高手,必须要学会内炼之法。”

他扣着汪雨樵的胳膊,罡气震荡不停,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拳术有三重境界,三步功夫。三重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三步功夫——易筋、易骨、易髓。拳术练到前两步,也不过是普通高手。想要真正以武通神,必须走到第三步——易髓。”

汪雨樵咬紧牙关忍着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酸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颧骨往下淌。

“内家拳中,有一种法门可以通过声音震荡五脏六腑来修炼骨髓。功夫练到深处,能随意控制体内的骨骼、肌肉、五脏六腑发出声响——那种声音,如同云层深处的闷雷,滚滚而来,沉雄浑厚。这便是所谓的‘虎豹雷音’。”

陈墨手上的罡气猛地加重了几分,汪雨樵体内那股嗡鸣骤然拔高,从轻颤变成了深沉的闷响,像是一头猛虎在他胸腔里低声咆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震荡正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上传导,尾椎、腰椎、胸椎、颈椎——每一节骨头都在轻微地错动、摩擦、重新咬合,发出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又连绵不绝的咔咔声。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心脏的跳动和那股外来的波动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忽然加快了,浑身热得像在蒸桑拿。

不多时,陈墨收回罡气。那股震荡骤然消失,汪雨樵只觉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劲力正在指骨间悄然流转。

“记住这种感觉。”陈墨说。

汪雨樵连忙转身,朝着陈墨郑重行了一礼,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多谢先生传道大恩。汪某浪迹江湖数十年,从未遇到过先生这样的高人。先生若不嫌弃,汪某愿拜先生为师,终生效犬马之劳!”

陈墨伸手虚扶,摇了摇头:“不必多礼。我也只是传了你一些皮毛——内家拳真正的精髓,须得自幼扎基,每日站桩修习,并非朝夕之功。你年岁已高,筋骨早已定型,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机。我传你的这点东西,能练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己了。”

说罢,陈墨转身向门外走去,青布长衫的衣角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汪雨樵站起身,目送那背影走出庭院。待青衫消失在照壁之后,他再次抱拳,弯腰九十度,一字一顿:“先生之言,汪某记下了。”

院中的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枯叶旋落在他肩头。远处黄浦江上的汽笛声袅袅飘来,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悠远。

汪雨樵直起腰,闭上眼,仔细回味那股在骨髓深处震荡的余韵,却发现脑海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套完整的拳法图谱,还有一段循环往复的呼吸口诀。

汪雨樵更加震惊,这位陈先生竟然能将功法直接传进他的脑子里,莫非是仙人吗?

之后的几天,陈墨再次易容改装,以不同的身份和面孔出入上海滩各大洋行和商社,利用手头那批日元分批采购物资。

从德商礼和洋行买了一批奎宁和磺胺粉,从美商慎昌洋行订了几十箱外科手术器械和绷带纱布,又从几家华商贸易行购入了大量棉布和粮食,全部存入储物空间。

剩下的那一大批日元,他则通过租界里的钱庄和外资银行分批兑换成了美元、黄金和白银。

大额兑换容易引起注意,他便拆成小额,以十来个不同身份分别操作,把那些日元一点点换成了硬通货。

没过几天,东瀛本土传来消息——大蔵省紧急宣布,将陈墨盗走的那批日元中,特定年号和卷种的新钞全部作废,持有者可在指定期限内登记兑换。

然而陈墨盗走的大批日元当中,相当一部分是旧钞,不存在编号记录,完全无法被精准定位。

况且在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半的钞票已经花出去变成了实物和硬通货。

至于剩下的那些,能不能花出去都无所谓了——储物空间的角落里还有整整几麻袋的新钞,留着冬天当柴烧也能烧好一阵。

另一边,林依依这几天一直在那家闸北小酒馆附近晃悠。

她每天下午都来,点一壶茶坐上一两个时辰,眼神总往门口飘。

掌柜的都已经认得她了——这位穿黑马褂的小个子爷们儿,每次进门先扫一遍靠窗的座位,如果那里空着,眼神便黯了几分。

阿星和皮六私底下嘀咕了好几回,说一爷这几天跟掉了魂似的。

初予仙心里明镜似的,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在林依依对着窗外发呆时轻咳一声,替她续杯茶。

陈墨前几日忙着采购物资,并没有去小酒馆。

这天傍晚,霞飞路上的煤气灯渐次亮起。

林依依托着腮坐在老位置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折扇,眼睛盯着窗外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街灯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她正要起身结账,木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腰间那只紫皮葫芦轻轻晃荡。

林依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落回椅子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椅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锐利的摩擦声。

“陈先生。”她站起身,声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欣喜,随即又强压下去,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一爷”,只是攥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白。

陈墨看到她,点了点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这几天忙了些买卖上的事,没顾上来这边。一爷不会天天在这里等我吧?”他说话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清朗如旧。

林依依有些不自然地展开折扇扇了两下,扇面上“一爷”两个字在灯光下晃了晃。

“谁天天等你了?我也正好今天有空。”她说得理直气壮,脸却不争气地微微泛红,只好把脸往扇子后面藏了几分。

一旁的阿星刚想张嘴说什么,被初予仙暗暗踢了一脚,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便老老实实闭了嘴。

两人坐下来,要了几个菜。林依依先是郑重谢过陈墨那晚送她回家,又为醉酒失态的事道了歉,说话时眼神飘来飘去,老管家的嘴角抿得紧紧的,假装专心喝酒。

席间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从上海的物价聊到北边的战事,从宁波的红膏呛蟹聊到天津的狗不理包子。

一直等吃完这顿饭,出了酒馆的门,林依依走在他的身后默不作声。

出了巷口,林依依忽然快步追上来,指尖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将他引到路边一处僻静的老槐树下。

初予仙识趣地放慢脚步,在几丈外拦住了阿星和铁鼓,假装在看墙上褪色的电影海报。

“陈先生,”林依依背对着路灯,面庞隐在树影下,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没有了平日里刻意压低的沙哑和玩世不恭,只是清清朗朗地站在那里,问出了那件压在她心头好几天的事,“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杀了张万霖?”

她抬起头,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光斑,映在她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墨。

陈墨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张万霖当年化名张戟,骗我阿爹的信任,勾结流寇灭了我林家满门。如果真是陈先生杀了他,”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就是我林家上下二十余口的恩人。”

陈墨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温和:“我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贩卖烟土、压榨劳工、残害无辜,并没有想过其他。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果然是你。”林依依这四个字说得极轻,眼眶却已经泛红。她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便朝着陈墨深深拜了下去——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对任何外人弯过腰。

陈墨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扶住,力道不轻不重,让她怎么都拜不下去:“你一个姑娘,为报家仇女扮男装、四处漂泊,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如今大仇得报,以后就安心生活吧。”他的声音温和而郑重。

林依依抬起头,睫毛微微一动,面色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层绯红:“你……都看出来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在唇上的假胡子。

陈墨笑道:“你的小胡子贴得不错,皮肤细嫩,身上还有那么点脂粉气。骗得了一般的江湖人,骗不了我。”

林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伸手轻轻一扯将假胡子取了下来,露出原本那张清丽的面容:“我也是……为了行走江湖方便。”

她没有再说话,陈墨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走在她身旁。

后来她终于开口说了很多,说起那年十来岁,刚懂事就失去了家人在外流浪。说起修习飞刀时割破的手指和寒冬里结冰的溪水;说起初次女扮男装的羞怯,以及那一身男装年年复年年贴在身上、几乎与自己融为一体的酸楚。

连她自己都奇怪这些话怎么会这么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对着这个认识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

陈墨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倾听,偶尔轻声回应一两句。

黄浦江的夜风从苏州河的方向吹过来,裹着淡淡的潮气,将她的声音吹得时高时低,却始终没有断。

身后不远处,皮六看着两人的背影,眼里透露出一股八卦的光芒。他戳了戳阿星的胳膊:“咱们一爷,该不会是动了春心吧?”

阿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看像。”

铁鼓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初予仙笑而不语。

这些年来,林依依习惯了扮成假小子,行事作风也是大大咧咧,完全没有女儿家的样子。如今大仇得报,大小姐好像也遇见了某个值得她放下飞刀和伪装的人。

临别时,两人站在石库门外的老槐树下。

林依依背靠着门框,仰头看着陈墨,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憋了半晌,她才开口问道:“陈先生,你住哪里?改天……我可以去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