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颜宅后院。
岳绮罗站在颜宅后院一间厢房中,双手掐着法诀,正施展法术操控月牙的梦境。忽然手上法诀微微一滞——她留在纸人上的那缕法力,被人强行抽走了一部分。紧接着,一个陌生的、不属于月牙的意识进入了梦境。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擅闯者是谁?无心?不,应该不是无心,无心的血克制自己的法术。是那个叫陈墨的?也不像——进入梦境的这道意识有些发虚,显然其主人的精神力量并不强大,与那个能徒手释放刀罡的男人判若两人。
正思索间,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从正前方袭来。
那是至阳至刚、锋利如刀的罡气——她上次在陈墨身上感受过。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那道气息没有收敛,没有隐藏,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毫不掩饰地朝她逼近。
岳绮罗脸色骤变。她当机立断中断了对月牙梦境的操控,收起法诀,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防御手印。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人一掌劈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青衫人影已经跨过门槛,出现在屋内,正是陈墨。
在看到岳绮罗的一瞬间,陈墨没有任何迟疑。脚下一踏,身形暴起,风神腿中的“捕风捉影”身法施展开来,整个人速度快到近乎瞬移,一掌朝岳绮罗胸前拍去。
掌心凝聚着至阳至刚的先天罡气,淡淡的金色便如流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同时他的精神力量全力催动,一道无形的精神力犹如看不见的锁链,牢牢锁住了岳绮罗的气息。
岳绮罗神魂远超常人,反应极快。她一边后撤,一边挥手释放出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直冲陈墨面门,同时左手向后一招——屋内各个角落同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百多个纸人从房梁上、柜子后、窗棂缝隙中飞出,在狭小的室内铺展开来,白花花一片,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陈墨没有闪避,心念一动,体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红光撞在罡气护罩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像撞上礁石的浪花般四散溃散。罡气护罩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恢复如初。
他没有理会那些纸人。
一百多个纸人从四面八方扑上来,贴在罡气护罩上疯狂地撕咬着、撞击着,发出极其刺耳的一连串嗤嗤声响。
每一个纸人撞上罡气,便冒出一缕青烟,边缘迅速焦黑卷曲。但它们数量太多,前仆后继,一时间竟将陈墨的身形完全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纸海之中。纸屑纷飞如雪,青烟弥漫如雾。
陈墨视若无睹。他的精神锁定已经牢牢扣住了岳绮罗,隔着那些纸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法力运转的轨迹。纸人只是障眼法,再多也是死物,杀了岳绮罗,所有纸人便都是废纸。
他直接穿过那片纸海——护体罡气所过之处,挡路的纸人尽数被弹飞撞碎,嗤嗤声与青烟连成一片。眨眼之间,他已逼到岳绮罗身前。
岳绮罗的瞳孔骤然收缩,根本来不及躲避。
一个由先天罡气凝聚成的手掌,直接打在了岳绮罗的胸口。
至刚至阳的先天罡气直接透过衣服,打进岳绮罗的体内。至阳至刚的罡气如同烧红的铁汁,顺着她的经脉涌入五脏六腑。
对修炼阴邪法术的岳绮罗来说,这股力量的杀伤力是任何凡间兵器都无法比拟的——阴阳相克,正邪相冲。阳入阴体,犹如沸水浇雪。
岳绮罗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夺喉而出,溅落在地面上,颜色暗红近乎发黑。
这一口血喷出,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原本红润如花瓣的嘴唇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咬紧牙关,忍住胸口翻涌的剧痛,双手猛地一合——屋内剩余的所有纸人齐齐调转方向,不再攻击陈墨,而是朝岳绮罗自己飞去。
纸人在她脚下迅速凝聚,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组成一团厚实的纸云,托着她撞破窗户飞了出去。
碎木与纸屑齐飞,玻璃渣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跃上高空,脚下纸团越聚越大,越飞越高,朝着文县城外疾飞而去。
陈墨脚下一踏,风神腿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青影,从撞破的窗户中掠出,紧追不舍。
他没有追得太紧——文县街巷之中行人如织,若将岳绮罗逼急了在这里拼命,难保不伤及无辜。
岳绮罗脚踩纸云飞在半空,陈墨施展轻功在地面飞檐走壁紧追不舍,两人始终保持着大约百步的距离。
文县的百姓抬头看到了他们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个穿着红绣鞋的少女,脚踩一大片白花花的纸团,从屋顶上飞过,长发在风中飞舞如墨瀑。
她的身后,一个青布长衫的年轻人,脚尖在屋顶、树梢、墙头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箭一般掠出老远。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姿态潇洒至极。
“神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条街的人都抬起头来。
有人尖叫,有人呆立,卖糖葫芦的老汉张大了嘴,扛着扁担的脚夫忘了走路,一辆黄包车咣当撞上了路边的石墩,车上的太太吓得花容失色。
还有人噗通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仙下凡了!”
“观音菩萨保佑!”
几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下来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一个小孩举着烧饼指天大喊:“爹!你看!天上有人在飞!”
他爹一把将孩子拽进怀里捂住眼睛,自己也蹲下身不敢抬头。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越了文县那条最热闹的主街,飞越了文县城墙,转眼便消失在远处。
等最后一片纸灰被风吹散,街上的百姓还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出了文县,视野豁然开朗。岳绮罗回头一看,那道青色的身影还在身后,不紧不慢地缀在百步开外。她咬了咬牙,双手连连挥动,袖中飞出更多的纸人,不是扑向陈墨,而是向四面八方飞散开来。
每一个纸人都携带了她的一丝气息——她要故技重施,用上次在颜宅逃走的法子分散陈墨的注意力。
纸人在初冬的旷野中飘飘荡荡,四散奔逃。十几道气息在不同方向同时移动,交织成一团混乱的感应网。
但陈墨没有上当,同样的招数,对他不可能奏效两次。他一边以精神力牢牢锁定岳绮罗,一边通过高空中的飞鸟监视着岳绮罗的本体。
在鸟儿的眼睛里,那些纸人清晰可见——一个个白色的纸片在旷野中四散开来,而岳绮罗的真身则沿着东北方向的山脊线疾飞,脚下纸团因为不断分出一部分纸人去当诱饵,已经越变越小,越飞越低。
陈墨加速了。
先天罡气在经脉中奔腾如河,风神腿的速度骤然提升。他不再保持百步距离,身形如一道青色的闪电,贴着地面疾掠而过。
所过之处,枯草被劲风压得齐齐伏倒,白杨树上的最后几片残叶也被震得簌簌落下。
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
岳绮罗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至阳至刚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她猛地转身,将脚下剩余的所有纸人一次性全部撒出。
数十个纸人同时扑向陈墨——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拖延。哪怕只能拖延一个呼吸的时间,也够她逃进深山。
然而,陈墨根本没有理会那些迎面而来的纸人,速度再次加快,直接越过那些纸人,雪饮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
下一刻,当两人的距离缩减到十丈之内时,陈墨陡然一刀劈出。
“横扫千军!”
岳绮罗听到这一声,下意识的纵身跃起,回头就看到一道十几丈长的刀罡从头顶上方劈了下来,心中怒骂一声:这他妈是力劈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