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斯沃德鲍公爵的目光投向索尔,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然而,你这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在正式加冕为帝之后,却因为不喜用剑,更厌恶这些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老古董’,随手就将这柄象征着无上权柄与责任的‘阿伦卡亚’,像是丢一件碍事的装饰品一样,丢给了我这个‘外人’保管……”
“那个时候,你可曾将这帝国国器,将皇室的传统,放在眼里半分?”
索尔皇帝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摇了摇头:“这些陈年旧事,你倒还记得这么清楚。”
“人老了,就是喜欢回忆往事。”
斯沃德鲍公爵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落寞:“尤其是像你我这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老家伙’。像你这样‘没心没肺’,对过往毫不在意的,才是少见。”
话音落下,斯沃德鲍公爵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周身原本因为战斗而略有起伏的气息,瞬间攀升至顶点!
浩瀚如星海的魔力与凝练如山的斗气轰然爆发,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图与威严的领域虚影。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金色的“阿伦卡亚”帝剑,仿佛被唤醒了一般,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加耀眼的璀璨金光。
剑身嗡鸣,一股磅礴、古老、却又无比精纯的皇者之力,从剑中汹涌而出,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注入斯沃德鲍公爵的体内。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竟然再次暴涨,隐隐触及了某个更高的、常人难以理解的层次!
“我虽非奥丁森皇室血脉,但我斯沃德鲍家族的先祖,是追随初代皇帝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勋的随从骑士。”
斯沃德鲍公爵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夜空中回荡:
“这三十年来,‘阿伦卡亚’一直在我身边。或许是因为这份‘陪伴’,或许是因为我体内流淌的、对帝国同样忠诚的骑士之血……它,似乎……稍微承认了我。”
他将闪耀着极致金光的“阿伦卡亚”,缓缓抬起,剑尖遥指向对面依旧气息平静的索尔皇帝。
“来吧,索尔·奥丁森。”
“让我亲眼见识一下……”
“如今的你,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
斯沃德鲍公爵一步踏出。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波动。
仅仅是一步。
他的身影,仿佛在这一步之间,彻底融入了光与影,化作了一道撕裂时空的流光。
下一刹那,他已经出现在了索尔皇帝身前的咫尺之地。
“阿伦卡亚”携带着他毕生的修为、三十年的沉淀、以及帝国国器认可的煌煌之力,化作一道仿佛能劈开混沌、重定秩序的极致金色剑芒,朝着索尔皇帝的头顶,毫不留情地、狠狠斩下!
剑芒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时间仿佛凝滞,连天地都在哀鸣、退避!
这一剑,是斯沃德鲍公爵的巅峰,是他对过往的告别,也是他对挚友与君主最后的问询。
……
与此同时,帝国北部边境,一片荒芜贫瘠、罕有人至的乱石丘陵地带。
“噗嗤。”
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下方,土地突然被一只漆黑、瘦小、布满粘液和诡异纹路的小手破开。
紧接着,一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形态如同未足月胎儿的漆黑婴儿,艰难地从泥土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尖细而凄厉的嘶吼。
它那双纯粹漆黑、没有瞳孔的眼眸,如同两个微型黑洞,疯狂地扫视着周围荒凉的环境,充满了对生命的极致渴望与贪婪。
它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态虚弱到了极点。
月之女的躯壳被毁,它作为“月之胎”,本源也受到了重创。
它急需吞噬大量的生命精华,来修复自身,恢复力量,再壮大自身,成为新的月之女,再诞下新的月之胎。
它开始本能地朝着感知中,最近的一处微弱的、属于植物的生命力方向蠕动。
然而,就在它刚刚移动了不到半米的时候——
一个带着戏谑、冰冷、仿佛在看什么肮脏垃圾的声音,突兀地从上方传来:
“啧啧,真是……丑陋到了极点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漆黑婴儿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向了声音来源——不远处一座风化岩石构成的矮丘顶部。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黑发黑眸的年轻身影。
正是林。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团蠕动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肉块,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讽。
“为了能让自己强行挤进这个世界,甚至不惜制造出‘月之女’这种扭曲的容器,再孕育出你这种更加恶心的‘胎儿’……”
林摇了摇头,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
“我说,‘恐怖月亮’……”
“你堂堂神灵,为了降临,为了侵蚀,还真是……不择手段,毫无下限啊。”
他缓缓从岩石上跳下,落地无声,一步一步,朝着那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到来,而开始剧烈颤抖、眼中放光的漆黑婴儿走去。
每一步,他脚下的阴影都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深邃。
“不过,很可惜……”
林在距离漆黑婴儿数米外停下,脸上那戏谑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如同万载寒冰般冰冷。
“你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看到林的出现,月之胎黑洞般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瞬间爆发出更加炽烈的渴望与贪婪。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林身上那磅礴而活跃的生命力,这对于极度虚弱的它而言,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它本能地伸出那只漆黑的小手,指向林,试图发动它与生俱来的、源自“恐怖月亮”神眷的核心能力——生命异化。
它要直接将这个闯入者变成受它控制的、充满生命力的“养分”。
然而,数秒过去,林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掏了掏耳朵,脸上带着一丝“就这?”的嘲讽表情。
“别白费力气了,小畜牲。”林从楼顶纵身跃下,轻巧地落在地面,一步步朝着不断后退、发出不安嘶吼的月之胎逼近。
“我对你的能力的抗性已经叠满了。就你那点刚刚出生、还半死不活的力量,想直接影响到我?还差得远呢。”
月之胎似乎听懂了林话语中的轻蔑,它放下了手臂,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与暴戾。
既然直接作用于目标无效,那就……
“轰隆隆——!”
周围那些废弃的、由岩石和部分金属构成的简陋建筑残骸,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
砖石如同拥有了肌肉般膨胀、拉伸;金属支架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
转眼间,几座由无机物构成的、形态狰狞怪异的岩石金属巨像,便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它们挥舞着由碎石和钢筋构成的粗壮手臂,发出无声的咆哮,将林围在中间,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嚯,不只是对生命体,连纯粹的无机物都能强行‘赋予生命’并加以‘异化’吗?”
林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语气依旧轻松:“这能力范围还真是有够广泛的,不愧是邪神的手笔,够邪门。”
他脚步不停,仿佛没看见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岩石巨像,只是右手一翻,一个造型古朴、通体洁白如玉、约莫巴掌大小的圆环,出现在他掌心。
“不过,再邪门的能力,也需要‘环境’和‘素材’才能发挥。”
林将白色圆环轻轻向上一抛。
“古遗物——‘画地为牢’。”
“嗡——!”
圆环在空中骤然放大,绽放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色光芒。
光芒如水银泻地,瞬间以林和月之胎为中心,笼罩了方圆百米的区域。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消散。
岩石巨像、废弃建筑、贫瘠的土地、乃至远处的地平线……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无一物、无边无际、只有纯粹白色的虚无空间。
脚下是平坦的白色“地面”,头顶是同样白色的“天空”,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多余的物质,甚至连方向感都变得模糊。
只有林,以及他对面那显得有些茫然的月之胎,存在于这片纯白之中。
而在这片白色空间的正上方,那轮代表着“恐怖月亮”意志的朦胧投影,依旧悬浮着,仿佛穿透了空间壁垒,将“目光”投注于此。
月之胎有些慌乱地转动着身体,试图再次发动能力,操控周围的环境。
然而,无论它如何努力,这片纯白空间内,除了它自己、林以及空中的邪神投影,再无他物。
没有岩石,没有土壤,甚至没有基本的元素能量波动!
“画地为牢”,创造一片临时的、与外界法则半隔绝的纯白领域。
在这里,除了被持有者允许带入的人或物,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外来物”。
如此,月之胎“生命赋予”的能力,也失去了作用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