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络腮胡壮汉那边,他就又格挡了两刀,但被三个人围攻的他,寡不敌众,很快,他的左臂就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络腮胡壮汉的棉袄袖子从肩膀处裂开一道口子,血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可络腮胡壮汉硬是咬着牙没有退。
他往前又冲了一步,像是要把正对着他的蒙面人给撞开,可他还没够到那人的衣角,小腿处就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重心一偏,他整个人就朝前扑倒在地。
络腮胡壮汉在地上侧翻过来,仰面躺在雪地里,嘴里全是血腥味儿——他的内脏,出血了!
天色正在慢慢变亮,但还没有彻底亮透。
络腮胡壮汉躺在地上侧过头,他能看到那些蒙面人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把黑衣军汉这边儿最后几个还在挣扎的人放倒;
两方的厮杀,即将结束,胜者——自然就是蒙面黑衣人这一方!
突然,络腮胡壮汉看到王头儿从码头深处朝这边儿走了过来。
王头儿的脚步不急不慢,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了两声“咯吱”。
来到络腮胡壮汉的跟前儿,王头居高临下的站着,俯视着地上躺着的络腮胡壮汉。
“为......什......么?”
络腮胡壮汉的目光,落在王头儿那张被天光映亮的脸上,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嗓子里的血,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吞掉。
王头儿蹲下身,他的动作很慢;
他低头看着络腮胡壮汉那张沾满了血迹的脸,用一种像是在对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做最后清点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小侯爷让你们瞒着王爷干这样儿的事儿,怎么可能还会让你们活呢?”
络腮胡壮汉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他的那口气已经续不上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看着王头儿站起身来,看着王头儿的身影和那些正在散去的蒙面人一起,消失在野渡口尽头那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晨光里。
络腮胡壮汉的目光一直保持着看向那个方向,像是要看清楚那两艘小舟还会不会回来。
小舟不会再来了,渡口岸边上的雪地里只剩下一片还在慢慢变暗的红。
而“八哥儿”坐在不远处的松树枝杈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根被冻住的老枝,连呼吸都是压着的。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没有握拳,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就那么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出声,还不能动!
约莫过了得有两刻钟的功夫,“八哥儿”觉得自己个儿就要全身都冻僵的时候,突然!
天光大亮下的芦苇荡深处,就又有十来个踩着薄冰走上岸的蒙面黑衣人冒了出来!
“八哥儿”看到这些蒙面黑衣人握着匕首,分为好几个方向,把岸边和不远处的之前两方厮杀之时,想要跑却没跑成的黑衣军汉,全都摸了一遍!
【他们,在......补刀!】
直到这十来个黑衣人把地上所有尸身,不论是黑衣军汉的,还是蒙面黑衣人的;
就都补刀一遍,并全部丢入河中后,他们就才全都走入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丛中的深处离开了。
一直躲在松树树杈上的“八哥儿”,他看着这些蒙面黑衣人全都离开了,又过了一会儿,就才敢大口的喘气;
不过,他也就喘了两息,就转为小声的呼吸;
直到那远处的芦苇荡重新恢复寂静,又过了一刻多钟,“八哥儿”才敢从树杈上轻轻滑落。
说到这里的“八哥儿”,盯着山洞之中那就快要灭了的火堆,看着其中的火舌舔着最后几根枯枝,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暗黄色的火光在洞壁上来回晃了几下,又缩回已经烧成了灰的火堆中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即将消失的余温。
“八哥儿”坐在即将熄灭的火堆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没完全干透的棉鞋;
然后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把东西——五枚铜牌!
这一把铜牌被“八哥儿”扔到了地上,铜牌之间相互碰撞时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看着对面的小五和老三,“八哥儿”的指尖在那几个铜牌上拨弄了一下,像是要把其上阳刻的那些字和编号露得更清楚一些。
小五的目光落在那堆铜牌上,她放下手里的铜壶,拿起其中一枚;
翻过来看了看,又用拇指沿着边缘的刻痕轻轻刮了一下,凑到面前又仔细端详了片刻:“二哥,这是......那些黑衣军汉的?”
“八哥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了小五拿着的那枚铜牌上:“当时,我等那些蒙面黑衣人走了后,就下了树;
我寻了一根长树枝,走到河边,把几具靠岸的尸身给拖到浅水边,拖上了岸,在尸身上自习翻了一遍,就找到这些。
全都是黑衣军汉身上的,那些蒙面黑衣人的尸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什。”
小五没有急着接话,她拿起其中一枚铜牌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铜牌的边缘有些磨损,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刻字。
她念了一句:“‘陆’......下面还有编号,这个是......壹壹零!”
她的指尖在那编号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丈量那几个字,“有番号,有编号——这就是那些黑衣私兵戴的!”
小五顿了一下,抬起头,对“八哥儿”夸赞道:“还得是二哥!
这东西交上去,肯定有用!
这个是大大的证据啊!”
老三这时候,伸手拿过地上的另一枚铜牌看了看,掂了掂重量,又放回去。
他的声音之中满是斩钉截铁的肯定:“人已经死了,牌子还在。
这东西可比活人的口供还要好用。”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那些铜牌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头看向“八哥儿”,“二哥,得亏你当时谨慎,等了好一会儿......
要不然,你就一个人,那些藏起来的蒙面人多,你可难回来了。”
老三这话里满是庆幸,庆幸“八哥儿”是个谨慎的人,没有因为内心焦急就直接跳下树,而是等到了暗处潜藏的另一帮蒙面黑衣人去补完刀,就才跳下树;
否则......就像老三所说——“你可就难回来了”;
老三和小五还能不能见到“八哥儿”,那真就是得两说了。
“八哥儿”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老三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八哥儿”他自己的内心深处,就对此,也是很庆幸的!
然后,“八哥儿”就把面前地上的那几枚铜牌拢成一摞,用一根儿细麻绳捆了起来,塞回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他再次开口的声音很稳:“确实,你们说得很对,这东西当真是有大用。
等回头上交给白掌事,说不得咱们这小队,这一回,还真能立功来的。”
? ?小队要离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