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打开菜单。
她看看菜单的价格,又抬头看看带她来这家餐厅的赵之南。
云朵揶揄问:“发财了?”
赵之南笑容淡淡道:“我考进研究所,去年刚转正。”
云朵点点头:“恭喜恭喜。”
她恭喜完,话锋一转问:“研究所的工资很高吗?”
她边问,边点了点菜单上的套餐价格:4080元/位。
赵之南笑容深了一分,说:“把手上几个专利权卖掉了,所以你点两份也没关系。”
“哦,”云朵笑笑,跟服务员指了一个套餐,等服务员走远了,云朵笑着阴阳怪气对赵之南道,“一份就好了,两份显得我像是在对你的未婚妻挑衅。”
赵之南脸上的笑如她所愿的僵了一下。
云朵开开心心的在餐前小面包上抹上了蒜香黄油。
还算好吃吧,云朵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眼神扫过赵之南手上的婚戒。
云朵嚼嚼嚼,问他:“什么时候结婚啊?”
赵之南看看中指上的那枚订婚戒指,脸上那抹总带着股若有似无哀伤气息的笑容,终于有了点儿真切的温暖。
赵之南眼神温和,爱意在垂眸望向戒指时浅浅流转。
他说:“快了吧。”
他用了一个让语气不太确定的“吧”字,但眼里全是缱绻爱意。
云朵真真切切看见,心里有点酸酸的。
但她对自己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已经有你自己的幸福了,看见赵之南幸福不好吗?
很好的。
你应该祝福他。
但心里还是酸酸的。
云朵一边缓缓的斩断心底深处让她泛酸的藤蔓,一边用揶揄的口气询问赵之南:“这个‘吧’字是什么意思啊?她没有答应你的求婚吗?”
还是说,那也是一个和她‘作’得不相上下,不是特别能体谅人的会踩着赵之南为所欲为的姑娘?
赵之南听到云朵疑问,仰头望向远处的天花板,似乎在寻找一个很好的措辞。
良久之后,他说:“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相互磨合相互整理。”
从这个答案里,云朵听到了一个长大的赵之南,既在回答现在的问题,又在影射过去的遗憾。
分隔两地,情绪裹挟,不够包容,相互厌倦,无法改变,歇斯底里。
云朵垂眸,放下啃了小半的面包,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落下。
她年少的时光里,幻想的所有婚礼都只有赵之南,从未有过别人。
他是她的少女时光里所有的幻想。
她以为,他们会毫无疑问的修成正果,明明没有任何阻碍,但突然的,生活拐了一个方向。
云朵啪嗒啪嗒掉眼泪,赵之南给她递来一张纸。
云朵为自己的不争气生气。
赵之南平静大方还坦荡,她在这里哭唧唧的算什么事情。
真是的。
还以为她才是最早走出的那个呢!
云朵愤懑地擦干了自己的眼泪。
等她擦干,赵之南告诉她:“我过几个月就不在A市了,以后应该都不会见到了。”
赵之南问她:“今天,应该算是最后一次跟你吃饭了,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云朵沉默下来。
赵之南看她不说话,于是率先开口:“我先说我想说的话吧。”
先是对不起。
对不起辜负的年少时光,对不起没能整理好情绪,对不起最后的难看和狼狈。
在赵之南平静温和的叙述中,云朵的眼泪又开始哗啦啦地掉。
然后,她听见赵之南缓缓说:“然后就是祝你幸福。”
虽然她已经因才华被千万人喜爱,虽然她家庭从来美满和谐,虽然她从小骄纵却从来没有真正吃过什么苦,虽然她已经拥有了美好爱情和显而易见的未来一定会美好的婚姻。
但赵之南觉得,以一个即将离开的大哥哥的身份,他还是要祝云朵更幸福,更快乐。
赵之南给云朵递了好几张纸巾后,终于讲完了。
他曲指,敲敲云朵面前的桌面道:“好了,别哭了,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云朵胡乱擦了擦眼泪,她知道她的妆肯定花了,肯定很难看。
真是的!好死不死,怎么今天这个情况遇见他,还是诀别宴。
要是事先知道,她肯定要化一个漂漂亮亮的战斗妆。
眼泪流了几轮,赵之南停止说话,云朵没过多久就停哭了。
云朵吸吸鼻子,稳定稳定情绪后,对赵之南道:“我也,先跟你说句对不起。”
对不起年少任性,对不起从来只顾自己开心,对不起从未理解过他的挣扎,对不起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没有暂停学业回来陪陪他。
赵之南打断云朵:“那还是不必暂停学业,当时是我的错多一些。”
云朵吸着鼻子:“你不用把我的客气话当真,我只是在弄一个好听点的排比句型。”
反正时过境迁,她说什么都没关系。
时光不会倒流,就算倒流一次,云朵大概率只会努力多飞几趟回去陪陪他,面对面的听听他莫名其妙的发癫,肯定不会为了他暂停学业的。
但赵之南很不开心的再次敲敲桌面,赵之南道:“你忘记了多说一个对不起。”
云朵:???
赵之南:“对不起你当时暗戳戳的跟徐霁藕断丝连。”
他的怀疑,是因为一次次在照片里,看到徐霁对云朵的穷追不舍,以及云朵对徐霁的收留。
云朵却在这时拍桌,很气愤拿起桌上的银叉:“赵之南,你说话放干净点!什么叫我跟徐霁藕断丝连?!”
她忙得不可开交,没给追过来的徐霁一个好脸。
脏水可不是这么泼的!
云朵说:“拜托!我都眼睁睁看见姑娘吊你脖子上来,我都相信你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觉得我在跟你一起之后,同时跟徐霁又在一起?!”
云朵很气愤地让他说话公正客观,要不然就得拿出证据!
赵之南垂眸,望向扣在桌上的手机。
他忽然失神,又忽然回过神来。
他忽然笑容灿烂,抬手揉揉云朵一头炸毛的小卷:“哎,那就再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吧。”
云朵拿手里的叉子扎他手背:“别摸我头!你都有未婚妻了,你自己检点一点行不行?
你就这副性格,你当年还好意思觉得我招蜂引蝶!”
云朵从来都觉得,赵之南才是最招蜂引蝶的那个!因为他总是拒绝得很温和。
不像云朵,很会给人摆脸色。
抛开芥蒂,闲聊过往,后半程云朵再没哭过,这段往事好像终于被斩断。
云朵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赵之南祝她今后幸福,她好像忘记祝赵之南了。
她于是,在红灯时给赵之南发了个短信,每一个字都能看出她的快快乐乐:【你也是,以后都要幸福哦。】
赵之南垂眸,摩挲着屏幕。
他没有回复,而是删除了这条信息。
他不会有幸福的,也不会有以后了。
来不及多怅惘一下,他在抬头时看见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的颀长身影冷着脸,推门而入,满脸敌意地坐在他的对面。
季泽语气凉凉,双手抱胸问他:“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单独约她?”
赵之南沉默地看着季泽,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勾勾唇角:“季泽,你怎么到现在都还在监视她吗?”
托一位神秘人的福,赵之南什么都知道了。
赵之南握紧餐刀的刀柄,他问季泽:“你知道她走了那么久了,我为什么一直坐在这里吗?”
赵之南笑:“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气急败坏的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