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那场旷世之战彻底尘埃落定,宇宙各族生灵开始向反叛种族清算的时候,被抓获的漏网之鱼需要一个统一的关押地点。同时,据点核心也需要严密保护。因此,先祖们联手打造了这扇大门——这扇只有五族正统后裔齐聚,才能正确开启的大门。”
我的手指按照石门上的纹路缓缓移动,仿佛能感受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但我知道无论深浅,它们绝不仅仅是如今流光溢彩地符文。即便当它们还是冰冷的刻痕时,也永远无法否认那每一道纹路都是历史的一部分。
“不太对。”
孤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我停下手指的动作,但没有回头。我等着她说下去。
“那时,岩族和叶族已经是邪魔阵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她想到了当时的情景——那场旷世之战,那些背叛,那些无奈的选择,这些她都很清楚。正因清楚,她才感到困惑。既然岩族和叶族已经是敌人,先祖们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参与打造这扇大门?为什么还要给他们留下继续留在集约之星资格?
我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他们。
“没错,他们都是在邪魔第一次沉睡前就成为了它的附庸。”我看着孤云,点了点头,承认她说得对。历史就是历史,无法改变,也无法否认。
“但知道真相的三族先祖们并没有因此仇视他们。”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沉下来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沉重。那是历史的重量,是选择的重量,是原谅的重量。
“因为选择邪派,也是叶族和岩族当时最无奈的唯一出路。”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那些看似简单的背叛与忠诚,背后往往隐藏着太多的无奈和不得已。叶族和岩族的选择,不是为了背叛而背叛,而是在那个时代,在那个处境下,他们别无选择。
我看见叶尽的眼神微微闪动。作为叶族后人,他对这段历史一定有着复杂的感受。曾经的他既有对先祖选择的困惑,也有对先祖处境的同情,还有对自己身份的迷茫。漫长的岁月之中,他们叶族一度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段历史,不知道该如何看待那些选择了邪派的先祖们。
我看见墨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作为邪魔曾经的得力干将,她对邪派阵营的了解,远比我们更多。她知道那些选择背后隐藏着多少无奈,知道那些看似背叛的行为背后,有多少不得已。
“在他们暂时没有彻底丧失踏足集约之星的资格之前,被改造的集约之星依然能让他们暂时保留约定氏族的资格。先祖们正是利用这段时间,打造了这扇厚重的石门,也刻画了这个惊世骇俗的巨大符文阵。”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大门。
它就立在那里,沉默地见证着一切——见证背叛,见证原谅,见证那些先祖们的智慧和胸怀。它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历史的参与者。
“所以,时间不同。”我缓缓说道。
时间不同。这四个字,是理解这一切的关键。
“打造这扇大门的时候,是在邪魔第一次沉睡之后,但叶族和岩族尚未彻底失去踏足集约之星的资格。那时,他们仍是约定氏族的一员。虽然已选择邪派,但三族先祖们依然给了他们机会。”
我顿了顿,让这番话在他们心中沉淀。
我看见孤云的眼睛里,那种困惑正在一点点消散。她开始有些懵懂的理解了,开始明白为什么大门之上没有能够精准增幅赐福之力的符文——不是因为遗忘,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时间不同,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尽管这样做无法改变他们终将失去这些资格的结局,却成功的为他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去选择未来的道路,避免了被清算,也避免了清算过程中可能带来的无谓杀戮。只是当时的先祖们,并未能预料到未来发生的一切。时间,虽然会因某些原因出现或大或小的扭曲,无论程度还是范围,却永远不会停止前进。五族,也是如此。不论是我还是你们,又有谁能保证自己如今所用的氏族之力,与当年完全一致?”
说到这里,我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缓缓吐出。
吸气的时候,我感觉到那股清凉从鼻腔进入,沿着气管下行,一直抵达肺腑深处。那清凉像是一种净化,把我脑海中那些关于遥远岁月的想象画面,一点点洗去。呼气的时候,我感觉那些画面随着气息一起离开我的身体,重新化为虚无。
然后,我没有等他们回答,接着说了下去。
“当然没有可能。当年那场大战之后,无论宇宙生灵还是五族,都需要漫长的休养生息。因此,对氏族力量、对圣灵之力的进一步钻研,都曾停滞了千万年之久。直到灾难再次爆发,邪魔再度苏醒,他们才终于明白,当年大战之后发现的那些疑点究竟意味着什么——灾难并未结束,邪魔也并未消亡。当它再度苏醒的那一天,噩梦就会重临。”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因为说到这里,我的情绪也开始波动起来。那些历史的画面,那些先人们的经历,那些痛苦的教训,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然而,失去了岩族和叶族的力量,仅凭三族之力,要困住邪魔并让它再度沉睡,谈何容易?好在,它苏醒后的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冥灵口中传说中的邪莲。正是因为这个目标的局限性,三族才在遭受惨重损失之后,终于让它再次沉睡。有了前车之鉴,也看到了这一次的艰难,三族才开始正视自己因约定而获得的力量——这股用于守护宇宙生灵、守护他们平静生活、守护这无垠寰宇中熠熠星光的氏族力量。自此,三族的氏族之力、圣灵之力才终于被开发出各种使用方法。最后,经过漫长演化,才成为我们今天所使用的力量。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在当年那场旷世之战中,如果能有今天这样成体系的力量系统性地相助,结果一定会是另一番景象。”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我需要停下来,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下。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只可惜,”墨晶轻轻一叹,“历史从来都是已经明确的过去,不存在任何如果。”
她的叹息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却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叹息里,有感慨,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
“不存在如果?”我说,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即便存在,那所谓的另一番景象,也不过是个乐观的想象。”
我顿了顿,让这句话在他们心中激起更多的好奇。
“因为,不仅坚守着氏族约定的三族,已经归入邪派阵营的叶族和岩族,也因为发现阵营并未随战争结束而改变,早已料到噩梦必将重演——他们对氏族力量、圣灵之力的研究,甚至比三族早了千万年之久!”
我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虽然在今天看来,在漫长的岁月中,这千万年根本不值一提,但若放在当年,邪魔第一次重生时,这一千万年的差距,足以给三族带来灭顶之灾!”
我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凌枫的眼睛睁大了。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那些背叛者,那些选择了邪派阵营的人,竟然比坚守者更早开始研究力量,更早开始为未来做准备。
叶尽的目光闪烁不定。作为叶族后人,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对先祖智慧的敬佩,也有对先祖处境的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原来自己的族人,并没有完全沉沦,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为未来做着准备。
孤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族和岩族能够在邪魔阵营中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都铭记着自己氏族流传已久的训诫,更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力量,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选择。
墨晶的眼睛里,那种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她知道这些,也许早就知道这些。但此刻听我亲口说出来,那种震撼依然难以言喻。她看着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也许是敬意,也许是认同,也许是两者都有。
“好在,”我继续说,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他们不仅没有对曾并肩作战的三族痛下杀手,更是在不违抗邪魔命令的前提下,用尽各种手段,给了三族最大的帮助。”
说到这里,我的目光再度扫过众人。
扫过凌枫——他正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满是思索。
扫过叶尽——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嘴唇微微颤抖,那是情绪波动的痕迹。
扫过孤云——她的眼神里,那种黯淡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光芒——那是对真相的理解,是对力量的重新认识。
扫过墨晶——她的眼睛里,那种光芒变得更加深邃。她在思考,在消化,在把这些信息和自己的知识联系起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那扇大门上。
它就立在那里,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见证着时间的流逝,见证着历史的变迁,见证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一点点变成记忆,变成传说,变成刻在大门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静静地躺在门上,躺在每一寸被刻画过的石头上。
它们曾经亮起过。曾经承载过惊世骇俗的力量。曾经记载过那场旷世之战,见证过那些先祖们的喜怒哀乐,见证过他们的希望和绝望,见证过他们的选择和坚持。
但有多久的时间,它们只是刻痕?
冰冷。沉默。毫无生气。
不,不是毫无生气,从来不是!
它们还有气息。那种气息,不是光芒,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时间的积淀,是历史的重量,是智慧的传承。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有人来解读,来理解,来传承。
我看着那些符文,仿佛能透过它们,看见那些早已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符文大师们。
他们站在那里,站在我面前,站在这些符文旁边。他们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期待。期待我能把这些智慧传承下去,期待我能让这些符文重新发光,期待我能让后人知道,曾经有那么一群人,用一生的时间,在研究、推演、完善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东西。
“原来如此……”
孤云轻声说道。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
“所以不是先祖们不愿意选择,而是那时候恐怕还没有那些用于增幅赐福之力的符文。”
“对。”
我点点头。
我看着他们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从困惑到释然,从释然到感慨。
孤云的眼睛里,那一点点希望的火光,又重新燃了起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那呼吸声轻缓而悠长,像是刚刚走过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我转过身,再次看向那扇大门。它就立在那里,沉默,厚重。而在地上,那些符文线条静静地躺着,蜿蜒曲折,如同一条条沉睡的蛇。我知道,其实他们的理解,虽然已经大概正确,但是实际上还有着一定的偏差。
“不论是我们永族的典籍印记,还是凌枫他们闪族对断龙令力量的运用,虽然都是从一开始被约定之力赐福就已经成为了初具雏形的能力,可是依旧经历了太过漫长的改变、完善、沉淀才有了如今的模样。然而不要忘记,即便是如今的这种无限趋近于完美的结果,也传承了无法估量的岁月。而孤云,我想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你们幻族的繁星神使一职,是否也是同样来自约定之力的赐福?”为了修正这些偏差,我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