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黑暗雷渊的异常抽离,并未带来任何喘息之机,反而像是一个更加恐怖剧目的诡异序曲。苍穹上,那稀薄却依旧翻滚的血色劫云,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发出了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之震颤的轰鸣!
云层骤然被撕裂,不是一道缝隙,而是七道!如同七只淌血的眼眸,狰狞地俯视着下方孤零零的高台与台上沉睡的身影。每一道“眼眸”深处,都不再是单纯的雷霆或血煞,而是开始演化出光怪陆离、令人神魂都要崩解的恐怖异象——有业火焚天的炼狱,有万鬼哭嚎的冥域,有星辰寂灭的虚空,有因果错乱的混沌……这是天劫之力在穷尽变化,演化出种种终极的“劫难”形态,要将目标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七、八、九道天劫,竟似要同时降临!而且不再是单一的毁灭,而是复合的、针对神魂、因果、存在根本的终极审判!
高台之上,沉睡的林青,眉头终于微微蹙起,仿佛在无边的梦魇中感受到了那即将加身的、远超之前的恐怖压力。他周身的无形抗力波动得更加剧烈,却依旧未能让他苏醒。
远处,那些刚刚因雷渊抽离而道心受创、惊疑不定的外部修士,此刻感受到那七道“劫难之眼”散发出的、比雷渊更加深邃诡谲的毁灭气息,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与贪婪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许多人双腿发软,连隐匿身形都难以维持,遁光闪烁,就要再次不顾一切地远遁!
然而,就在这仿佛连“劫难”本身都要超越常理、天地法则陷入某种狂暴混乱的终极时刻——
“唉……”
一声苍老、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凝聚了万古沧桑与悲凉的叹息,如同最轻柔的风,却又无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魂深处。
这叹息声,并非来自外界任何一人。
而是来自缥缈宗最深处的——镇魂禁地!
那片终年被迷雾笼罩、被视为宗门最大隐秘与禁忌的古老废墟!
叹息声响起的刹那,禁地上空常年不散的灰雾,骤然向两侧分开!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拨开帷幕。
迷雾之后,显露出的并非什么仙家福地,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破败、充斥着时光腐朽气息与无尽悲怆意志的广袤废墟。残垣断壁间,隐约可见早已风化的巨大雕像基座,断裂的、刻满陌生符文的石柱,以及……一道道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与威严气息的——残缺魂影!
这些魂影,数量不下十数道!有的身形高大,顶天立地,虽残破不堪,却依稀能见昔日叱咤风云的雄姿;有的纤瘦飘逸,周身有清辉流淌,仿佛月中仙子遗落尘世的倒影;有的笼罩在炽烈的光芒或深邃的黑暗中,代表着截然不同的道途与力量……他们形态各异,气息迥然,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残破,古老,强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与这片禁地同存共朽的悲凉与执念。
他们,是镇魂禁地真正的“主人”,是缥缈宗乃至更久远年代,陨落于此、或因某种原因将最后残魂寄托于此的……上古圣贤残念!
此刻,这些平日沉寂万古、几乎被时光遗忘的残念,齐齐“苏醒”,将一道道或悲悯、或愤怒、或决然的目光,投向了苍穹上那七只“劫难之眼”,以及高台上沉睡的林青。
“又是……灭圣之劫……”一道如同金铁交鸣、却又沙哑不堪的魂影低语,他残破的铠甲上沾满暗沉的血污。
“这气息……比上次……更烈……更诡……”另一道清辉流淌的女子魂影声音空灵,却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那孩子……”一道笼罩在温和光芒中的魂影,目光落在林青身上,微微波动,“他体内的‘种子’……在发芽……引来如此嫉恨……”
“吾等残躯,早该归于尘土……”一道气息最为暴烈、如同怒目金刚般的魂影吼道,魂体明灭不定,“但此地……是吾等最后守望之所!岂容天劫再三肆虐,毁我故土,伤我可能之……传人?!”
“守望……传人……”众多残念似乎被这个词触动,魂影齐齐一颤。
他们的目光再次交汇,无需言语,一种跨越了万古时光的默契在残念间流淌。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看到了对这片土地的眷恋,看到了对那沉睡青年体内某种熟悉又陌生气息的一丝微茫期盼,也看到了……高台周围,那一片片新添的、属于刘清风、慕容玥、诸葛玄霸、皓月、乃至那只忠兽肥团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悲壮气息。
“罢了……”
“终是……守不住这最后一点执念了……”
“便用这最后的光……为他……再争一线生机吧……”
“也算……不负当年……不负此地……”
断断续续的意念在残念间传递,带着释然,带着不舍,更带着一种殉道般的无悔。
下一刻,所有残念魂影,同时爆发出他们仅存的、也是最后的本源光辉!
不再是金色、银色、赤色……而是混合了万古沧桑、大道感悟、不屈意志以及最后生命力的——混沌原初之色!
一道道残念魂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天而起!他们没有直接攻击那七只“劫难之眼”,而是以自身残魂为基,以禁地万古积累的某种神秘气韵为引,在苍穹与高台之间,交织、构筑起一张庞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的——镇魂护道大阵!
阵图显现的刹那,天地间响起无数古老的祭祀吟唱、神魔咆哮、众生祈愿之声!阵纹不是刻画在虚空,而是直接烙印在天地法则的浅层!它散发出一种“镇压”、“抚平”、“守护”的永恒道韵,与那七只“劫难之眼”散发出的混乱、毁灭、审判气息截然相反,如同定海神针,强行插入狂暴的怒海!
“镇!”
“魂!”
“护!”
“道!”
四道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道音,自大阵中轰然响起,合而为一!
无法形容的伟力迸发!那七只刚刚演化出恐怖异象、即将降下终极劫难的“眼眸”,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握住、捏合!
“吼——!!!”
劫云深处,传来一声充满了惊怒、不解、乃至一丝恐惧的、非人非兽的恐怖嘶吼!那七道裂隙剧烈扭曲、挣扎,内部演化的种种劫难异象如同泡沫般纷纷破碎!
混沌原初色的镇魂大阵光芒炽盛到极点,阵中十数道残念魂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虚幻!他们在燃烧,在献祭,用自己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最后痕迹,强行镇压、抚平天地法则因林青而引发的这场狂暴“过敏反应”!
这不是对抗,更像是……安抚与隔绝!
在阵图光芒的冲刷下,那翻滚的血色劫云,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淡化、消弭!七道裂隙迅速弥合,其中蕴含的恐怖劫力如同被无形大手抹去!苍穹之上,毁灭的气息急速衰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抚平后的、空洞的“平静”。
短短十息。
风停,云散。
那笼罩了缥缈宗数日、吞噬了无数生灵、代表着天地极致杀意的血色天劫,竟在镇魂禁地众圣残念联手构筑的终极阵图下,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散无踪!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灼与血腥气息,以及下方满目疮痍、生机断绝的大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镇魂大阵的光芒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缓缓黯淡、消散。阵图中,那十数道本就残破的圣贤魂影,此刻已近乎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他们最后望了一眼高台上依旧沉睡、但周身压力已然消失的林青,又看了看这片他们守望了万古的废墟与土地,魂影微微摇曳,仿佛在行礼,又似在告别。
随即,无声无息地,彻底散入禁地的迷雾与废墟之中,再无声息。这一次,或许是真正的、永恒的沉眠。
天,亮了。
却不是充满希望的黎明之光,而是一种惨白、空洞的天光,冷冷地照在下方死寂的缥缈宗废墟上。
高台依旧,石桌石凳依旧,林青依旧沉睡,握拳的姿势都未曾改变。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幕,那众圣残念的悲壮献祭,都与他无关。
而缥缈宗……那些曾鲜活存在的长老、弟子、忠宠……已然尽数化为尘埃,痕迹淡薄。宗门建筑十不存一,灵脉崩断,气运消散。名副其实的……灭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