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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 第372章 分野猪肉起争执,杨振庄立下猎队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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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分野猪肉起争执,杨振庄立下猎队规矩

二月初四,天刚蒙蒙亮,野狼沟营地的火堆还没灭。

昨晚上那头野猪炖了满满一大锅,七个人加两匹骡子,愣是没吃完。剩下的肉用雪埋着,搁在营地北边的背阴坡上,冻得邦邦硬,能存好几天。酸菜汤的油花在铁锅里凝成一层白膜,锅沿上还挂着昨晚没刷净的肉渣,被晨光一照,泛着油亮亮的光。

杨振庄蹲在火堆边,把昨晚冻硬了的玉米饼子在火上烤了烤,饼皮被火燎得焦黄,裂缝里往外冒着热气。他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二月初三,野狼沟东坳,猎获公野猪一头,约二百八十斤,三哥在场。”

他把本子合上,正要揣回怀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赵老蔫从窝棚里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刀尖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点。

“老蔫叔,起这么早?”杨振庄把饼子搁在膝盖上。

“分野肉。”赵老蔫蹲在火堆边,把剔骨刀在一块磨刀石上来回蹭了两下,“猎队的规矩,打着了牲口,第二天早上分野肉。谁打的、谁赶的、谁围的、谁吓的,都有数。”

杨振庄站起来,朝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看了一眼。昨晚那头野猪已经被卸成了几大块,用油布垫着,搁在空地中央的一块青石板上。猪头完整地搁在最上头,獠牙被三哥撬走了一根,另一根还嵌在猪嘴上,在晨光里泛着黄。

“把人都叫起来吧。”赵老蔫把剔骨刀在棉袄袖子上蹭了蹭,“分肉。”

七个人很快聚到了青石板周围。王建国打着哈欠,棉袄扣子系错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孙铁柱倒是精神,蹲在石板边上,手指头在猪肉的纹理上按了按,像是在品鉴木料。三哥来得最晚,他昨晚上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着,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可他的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只手隔着棉袄按在胸口那个位置——那根獠牙还揣在怀里。

赵老蔫站在青石板前,把剔骨刀横在手里,清了清嗓子。

“猎队的老规矩,打围的分肉,按出力分。谁打中要害,拿头份;谁开枪吓猪,拿尾份;围赶的、堵口的、背货的,各按各的份。”他看了一眼石板上的猪肉,“这头猪二百八十斤上下,剔骨去皮去下水,净肉一百六七十斤。头份三成,二份两成,尾份一成,剩下的按人头平分。”

他说完,把剔骨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昨儿个这一围,振庄开的枪,打中耳根,一枪毙命——头份。建国和铁柱围的东边,堵住了野猪的退路——二份。老蔫我围的西边,也是二份。三哥——”

赵老蔫看了一眼三哥,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三哥跟着振庄进围,没开枪,没跑,蹲住了——尾份。剩下的肉,七个人平分,包括骡子——骡子驮货也出了力,该分一份。”

三哥的脸一下子红了。那红从脖子根往上蹿,一路烧到耳根,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站在人群外头,盯着赵老蔫手里的剔骨刀,又看了看石板上那堆白花花、红艳艳的猪肉。

“尾份?”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昨儿个跟着老四从南边摸进去,蹲在灌木丛里半个多时辰,野猪出来的时候我连气都没敢喘,我——”

“你没开枪。”赵老蔫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本账本,“猎队的规矩,出力分肉。你出了蹲守的力,所以有尾份。可你没开枪,所以不能拿开枪的份。”

三哥把胸口的棉袄攥紧了:“那我要是开枪了呢?我要是开枪打着了呢?”

“打着了就是打着的份。”赵老蔫把剔骨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没打着就是没打着。猎队不认如果,只认结果。”

三哥不说话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脸上那团红还没褪干净,又添了一层白。他看了杨振庄一眼,那眼神里憋着话,可嘴张了几次,又闭上了。

王建国在旁边蹲着,把自己那根烟袋点上了,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三哥,老蔫叔说得在理。猎队不是屯子里赶集,你站那儿就有份。昨儿个你确实是跟着了,可那一枪要是你开的,野猪跑了咋整?”

“跑不了!”三哥猛地转头,“我瞄了,准星对上了,我就是——”

“就是没扣扳机。”杨振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站起来,就蹲在火堆边,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烤焦了的玉米饼子。可他一开口,空地安静了。

三哥看着他弟。杨振庄没抬头,用拇指把饼子上的焦皮抠掉,露出里头黄澄澄的饼瓤,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抬起头来看三哥。

“三哥,”他说,“你昨儿个确实瞄了。我看见了。你的枪口对上了野猪的后腿,距离不到三十步,你要是扣了扳机,野猪就算不瘸也得瘸。你没扣,是因为你手抖了。”

三哥的喉咙动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头一回见着大牲口,手抖是正常的。”杨振庄站起来,把玉米饼子上的焦皮拍了拍,“老蔫叔说头回打猎不跑就算有胆,那是给你留脸。可猎队的规矩不是给谁留脸的,是给所有人定的。谁出了多少力,就拿多少份;谁开了几枪、打中了几枪,都得算清楚。”

他走到青石板前,蹲下身子,指着那块后腿肉:“这块肉,是野猪身上最好的,筋膜少,肥瘦匀称。可它归谁,不归开枪的人,也不归出力最多的人——它归猎队。分了它,每个人都有份,只是多和少的问题。”

三哥站在人群外头,低着头,脚上那双刷干净的鞋被晨露打湿了,鞋尖沾着一片枯叶。他把手从胸口拿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搓了搓,搓得指节发白。

赵老蔫把剔骨刀重新拔出来,蹲在青石板前开始切肉。刀快,刀刃贴着骨缝走,一划拉就是一条完整的肉,筋膜剔得干干净净。他把后腿肉切下来,搁在一边;前腿肉切下来,搁在另一边;脊背肉顺着脊骨剖开,一条一条码好;肋条肉带着薄薄一层肥膘,用草绳穿起来吊在树枝上。

“头份,后腿肉十二斤。”赵老蔫把肉搁在一块新油布上,推到杨振庄面前。

“二份,前腿肉各八斤。”他推了两份到王建国和孙铁柱面前。

“尾份——”他停了一下,切了一块肋条肉,约莫五斤,用一条麻绳穿了,搁在青石板的边角上,“三哥,五斤。”

三哥盯着那块肋条肉。肉上还带着两指宽的肥膘,瘦肉是暗红色的,纹理清晰,是野猪身上最香的那部分。可它在青石板的边角上搁着,跟别人面前那些油布包着的肉块相比,显得单薄又可怜。

三嫂的话忽然从三哥脑子里冒了出来——“到时候人家吃肉你喝汤。”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剩下的肉,按人头分,一人五斤。”赵老蔫把剩下的肉切成了七份,用麻绳一一穿了,“骡子那份,回头喂草料的时候掺进去。”

众人开始收肉。王建国把前腿肉用油布裹了,塞进自己的干粮袋里。孙铁柱把那块肉用草绳绑在背包带子上,拍了拍,满意的样子。赵老蔫把自己的那份收进一个布兜里,挂在柞木棍的顶端,像打着一面肉旗。

杨振庄把后腿肉用油布包好,扎紧了口,却没往自己包里放。他看了三哥一眼——三哥还站在青石板边上,那块肋条肉搁在他脚边,他既没弯腰去拿,也没转身离开。

杨振庄走过去,蹲下身子,把那块肋条肉捡起来,掂了掂,然后从自己那份里又切了一块后腿肉,大概两三斤,用麻绳穿了,跟那块肋条肉系在一起,递到三哥面前。

“三哥,拿着。”

三哥看着那两块肉。肋条肉,后腿肉,一肥一瘦,系在同一根麻绳上,在他面前微微晃荡。他抬起头看着杨振庄,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猎队的规矩不能破。”杨振庄把肉塞进三哥手里,“可我是你弟。我分你一块,不算破规矩。”

三哥攥着那两块肉,低下头。肉还带着野猪的余温,隔着麻绳传到手心里,暖烘烘的。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肉系在自己的腰带上,用力系了个死扣,又拽了拽,确认系牢了。

“老四,”他开口,声音哑哑的,“我下回开枪。”

杨振庄转身走回火堆边:“下回再说。”

赵老蔫把剔骨刀在青石板上擦了擦,收进皮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环顾了一圈正在各自收拾猪肉的猎队,从怀里掏出那根黄菠萝木棍,在地上一顿。

“都记住了,”他说,“猎队的肉,是山神爷赏的。分多分少,别记仇;多吃少吃,别贪嘴。谁要是因为一块肉坏了猎队的和气,下回进山就别跟着了。”

没人接话,可每个人都听见了。王建国把干粮袋的扎口重新系了系,孙铁柱把绑在背包带子上的肉转了转方向,赵老蔫把木棍重新拄好,转身往自己的窝棚方向走去。

杨振庄蹲在火堆边,把那块烤焦的玉米饼子最后一点掰碎了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把继业那个小本子掏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写了一段话:

“二月初四,分野肉。三哥分尾份五斤,我分了他一块后腿肉。他没说谢谢,可他把肉系在腰带上了,系得很紧。”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怀里,抬头看了一眼三哥的方向。三哥正蹲在营地边缘的一棵倒木上,把那两块肉解下来又系上,系上又解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把肉重新系回腰带上,用力拽了拽那个死扣,站起来,朝火堆这边走过来。

他在火堆边蹲下,从怀里掏出那根獠牙,放在膝盖上,对着火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四,我下回开枪的时候,你喊我一声。”

杨振庄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喊你啥?”

“喊我名字。”三哥说,“你一喊我,我就不慌了。”

杨振庄没接话,把火堆里的柴又拨了拨,火苗蹿起来半尺高,照得两个人的脸都亮堂堂的。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叫,是那种细碎的、像玻璃珠子掉在石板上的叫声,在晨风里一荡一荡的。

三哥把獠牙收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我去把那块肉腌上,别放坏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稳当了些,脊背挺得直了些。腰带上那两块肉一前一后地晃荡着,肉块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闷响。

杨振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窝棚的布帘后面,然后把头转回来,盯着火堆出了一会儿神。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映出两个小小的、橘红色的光点。

他把继业的本子又掏出来,翻到那一页,在最后添了一行字:

“他说下回开枪的时候让我喊他名字。我说好,可我还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