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官道扬尘。
覃副使领令牌离去,文武百官各自领命奔赴各州城传令,城头人潮散尽,周遭护卫兵卒也依令退至远处值守清场。
偌大的出城官道之上,只剩寥寥数骑,气氛肃杀而寂静。
一名随侍洛阳多年的亲卫将领,奉命随行护送,前往城外五里驻优州大营。
行至半途,他左右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耳目尽无,当即勒紧马缰,放缓马步,悄然策马趋近洛阳身侧。
这名将领出身大华南镇抚司,办案缜密、心思剔透,随洛阳从南境转战至此,忠心不二、久经风浪,是实打实根正苗红的大华旧人,最得信任。
他压低声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试探,避开所有明面说辞,直指核心:
“节度使大人,属下斗胆。今日大人强行下令坚壁清野,舍弃北境数月繁华、背负万民非议,恐怕绝非只为断敌补给、困滞匪军那么简单吧?”
此言一出,前路风声似顿。
洛阳端坐马背,紫袍迎风微扬,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意外。
满朝文武方才只看见“自毁基业、背负骂名”的表层利弊,人人惜功惜名、忧心于情,唯独此人,一眼看穿了政令之下暗藏的深层布局与人心算计。
他侧首看向这名心腹将领,眸色沉定,缓缓点头,声音压低,只剩两人可闻:
“你倒是心思机敏,看得通透。没错,本使此举,另有最深一层考量,也是我优州当下最大的隐忧。”
他目光望向北方辽阔原野,语气沉凝,道出一桩所有人都刻意忽略、却足以倾覆全州的致命隐患。
“你当知,我优州旧土,本是覆灭大秦国的疆域。”
“大秦亡国之后,大魏国趁乱崛起,侵占大秦大半故土、收拢大秦遗民、承袭大秦旧制。如今优州境内半数百姓、乡绅、宗族,皆是纯正的前秦遗脉,与魏地百姓同根同源、沾亲带故,血脉羁绊、乡土情分根深蒂固。”
“此次作乱的龙城匪军,看似是土匪,实则背后隐隐依托魏势、拉拢前秦旧部。一旦军军南下,打着复秦归土、同族相护的旗号,北境百姓极易心生偏向、私相勾结。”
“若我不强行全域南迁、清空北境,留守故土的数百万前秦遗民,极大概率会顺势倒戈、投靠叛军、献粮献城、为敌引路。”
洛阳眼神骤然锐利,一语道破致命危机:
“届时,我们面对的就不是区区两万哗变叛兵。”
“而是裹挟数百万本土遗民、得乡土民心相助、就地取材、越打越多的滔天大敌!两万匪军可灭,十万数百万万军民一体的乱局,我优州新定根基,根本无力抵挡!”
这番深层算计,字字诛心,将看似残酷无情的坚壁清野,彻底化作防民倒戈、隔绝内应、斩断敌民羁绊的万全布局。
将领闻言心头巨震,瞬间全然通透,随即眉头紧锁,补上另一重最诡异、最凶险的破绽:
“大人所言极是!除此之外,属下还有一事百思不解,愈发心惊。”
“龙城近两万大军整建制哗变、封闭关隘、截留粮草、蓄谋南下,动静何其浩大?”
“我优州,驿站密布、眼线众多、巡查严密,事前竟无半点风声、半点预警,全程一无所知!”
他沉声推断,语气笃定:
“这绝非单纯疏漏!唯一的可能 ,我们内部藏着高阶内应、深埋细作!”
“此人官职极高、权位极重,能够封锁跨州军情、遮蔽所有耳目、压下所有密报,一手抹除了叛军所有异动痕迹,提前为叛军南下扫清消息障碍!”
洛阳闻言,面色不见波澜,唯有眼底寒芒层层叠起,早已洞悉一切。
他缓缓颔首,声音冷如秋霜:
“你说得没错。”
“匪军异动全无风声,全域情报彻底闭塞,绝非外力可为,必然是我优州军政高层,有人暗通外敌、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刻意封锁情报、暗助叛兵。”
说到此处,洛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谋算尽藏眼底:
“而我今日强行下令全境百姓尽数南迁主城,看似迁民避祸、坚壁御敌,实则是引蛇出洞、合围清奸!”
“北域所有乡绅、流民、宗族、隐户、潜藏细作、暗通魏秦的内应余孽,尽数会随迁徙人流涌入主城。”
“藏在我军政体系内的高阶内鬼,眼见大局将变、匪军压境、万民南迁,必然忍不住借机混在流民之中接头传令、调度内应、排布乱局。”
他转头看向身侧将领,沉声吩咐:
“你此前悄悄布置的密探监视、入城核查、人流备案,做得很好。”
“接下来,全城严守迁徙通道、严查往来人员、密盯百官动静。”
“待到北域数百万民尽数迁入主城、人流汇聚、内鬼露头接头之时,便是我们连根拔起、肃清所有内应细作、扫清军政中奸邪的时刻!”
将领拱手肃然,眼神凌厉:
“属下明白!明为御敌,实为清内!定严密监控全城动静,不漏一人、不放一线,静待内鬼现形,一网打尽!”
前路秋风猎猎,看似是叛军压境的绝境危局,实则早已被洛阳步步布局、反设罗网。
外御两万匪军,内清奸邪,顺带根除数十年前秦遗民倒戈隐患。
一步狠棋,通杀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