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烛火摇曳,映着满朝文武惨白而悲戚的面容。
伤亡战报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每一个大华臣子的心中。
龙椅之上,殷素素静静端坐,一身未卸的赤金战甲还沾着些许未净的雪原尘灰,衬得她容颜清冷,眉眼间却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痛楚。
她望着阶下垂首无声的百官,望着那份浸透了数十万将士血泪的战报,许久未曾言语。
这是一场惨败的大战,虽然顶住了北邙大军压境。
大华以举国之力,抵住了北邙百万雄师,守住了防线,却也付出了近乎伤筋动骨的代价。
十万忠魂埋骨雪原,三十万将士终身残疾,百万青壮血染征袍,而其中大半,都是家园被毁、亲人惨死,只为复仇、只为解救同胞的百姓子弟。
他们不是天生的战士,却是最无畏的英雄。
终于,殷素素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胸口。
那是帝王第一次在金銮殿上,卸下所有威严与冷硬,露出属于一国之君的脆弱与悲悯。
“此战,朕之过也。”
清缓而沉重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缓缓响起。
百官猛地抬头,满脸惊惶:“陛下!不可”
“无需多言。”
殷素素抬手止住众人,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朕为大华之主,令百万将士浴血死战,令十万忠魂埋骨他乡,令万千家庭支离破碎。”
“此责,不在天,不在地,不在将士,不在百官,在朕躬。”
话音落下,她缓缓起身,立于龙椅之前,面向殿外苍茫天际,微微躬身。
这一礼,是帝王向死难将士致哀,是君主向万民致歉。
满朝文武见状,无不泪如雨下,齐齐跪倒在地,哭声压抑却汹涌:“陛下……”
殷素素直起身,眸中泪光闪烁,却依旧挺直脊梁,字字铿锵:
“传朕旨意”
“第一,即日起,朕下罪己诏,布告天下。”
“自省过失,安抚万民,减御膳,罢歌舞,素衣三月,为死难将士守灵。”
“第二,追封此战所有阵亡将士为忠烈英烈,入祀太庙,世代享香火供奉。”
“凡殉国将士之家,免除三代赋税,赐良田百亩,抚恤金千两,孤寡老幼,由朝廷终身奉养。”
“第三,重伤致残将士,由朝廷设立忠烈院,终身供养,医者汤药,衣食住行,无一或缺。敢有苛待、克扣者,杀无赦。”
“第四,燕都、北境沦陷区归来之士卒百姓,凡参战者,皆记大功,家中尚在敌占区之亲眷,朕以帝王之誓立约。”
“三年内,必收复燕都,克复北境,迎还所有同胞。”
“第五,开仓放粮,赈济边境战乱之民,重修屋舍,归还田产,令流离者有家可归,令幸存者得以安生。”
一道又一道旨意,从女帝口中缓缓道出。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空洞的许诺,只有实实在在的抚恤、祭奠、担当与承诺。
每一句,都落在百官的心坎上。
每一句,都足以告慰雪原之上的十万英魂。
每一句,都让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的帝王,与他们同悲、同痛、同在。
殿内哭声渐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沉重却又无比坚定的气息。
所有文武百官伏跪于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震彻金銮:
“陛下仁厚!”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复我燕都!收我北境!杀尽北莽!”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从最初的悲戚,渐渐化为滚烫的战意与忠诚。
殷素素望着阶下群情激昂的臣子,缓缓闭上双眼。
她知道,一场惨败带来的伤痛,需要岁月慢慢抚平。
她知道,百万将士的血,不能白流。
她更知道,从今日起,她肩上的担子更重。
重到要扛起十万英魂的期盼,
重到要护住千万子民的安危,
重到要以女子之身,撑起整个大华的万里山河。
殿外,寒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金銮殿内那股不屈的浩然之气。
罪己诏安天下,忠烈魂镇山河。
大华的脊梁,未断。
大华的意志,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