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北风如刀,裹挟着漫天飞雪,席卷了大华北境的苍茫大地。
燕都城的门户,黄霞关下,黑压压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穿透了呼啸的寒风,沉闷而震人心魄。
北邙二王子亲率的百万大军前沿部队,已然来到,那遮天蔽日的阵仗,让黄霞关上的北邙军无不心头一热,暖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的大军来了。
这场雪来得猝不及防,且猛烈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凛冽的北风像是带着冰碴,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般生疼,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下来,不过半个时辰,天地间便一片白茫茫,远山、城墙、军营,尽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能见度不足丈余。寒风呼啸着穿过关隘的城楼,发出呜呜的嘶吼,仿佛是北邙大军的先锋,提前宣告着战争的残酷。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城墙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兵裹紧了身上的棉甲,望着漫天飞雪,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的眉毛、胡须上都凝结了一层白霜,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忧虑。
身旁几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兵纷纷点头附和,眼神中满是凝重:“是啊,往年的雪虽也冷,却从未这般肆虐过,这雪下得邪乎,怕是不祥之兆啊!”
这场反常的大雪,不仅席卷了北境,更是越过了苍茫的原野,一路向南蔓延。
就连素来温暖湿润、四季如春的蟠龙江以南地区,也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要知道,那里地处亚热带,气候温热,几百年来的史书中,几乎没有过下雪的记载。
如今雪花飘落,落在青绿的草木上,落在黑瓦白墙的屋舍上,落在田埂间尚未收割的作物上,景象奇异却又透着几分诡异。
雪势虽不算特别浩大,未曾造成大规模的积雪坍塌,但对于从未经历过降雪的南方而言,已然酿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灾。
道路被薄冰与积雪覆盖,行人滑倒摔伤的事故频发。
田地里的冬作物遭遇冻害,叶片蜷缩发黑,农户们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山间的溪流结了薄冰,部分低洼地区出现积水结冰,给民众的出行与生计带来了诸多不便。
南方各州府紧急张贴告示,组织人手清扫道路、救助受困民众,一时间也忙得焦头烂额。
而对于大华军队而言,这场大雪带来的,更是难以估量的麻烦与无妄之灾。
大华的将士们,大多来自南方或中部地区,那些地方冬季虽有寒意,却极少降雪,更不必说这般酷寒暴雪的天气。
他们自幼习惯了温暖的气候,对于严寒的抵御能力本就薄弱,如今骤然遭遇这般极端天气,一时间难以适应。
军营之中,许多士兵的手脚都生了冻疮,红肿发痒,严重者甚至溃烂流脓,连握兵器、拉弓弦都变得困难。
厚重的积雪覆盖了营地的道路,士兵们操练、巡逻时,稍不留意便会滑倒,轻则扭伤脚踝,重则磕碰到坚硬的甲胄或山石,造成骨折等重伤。
更有甚者,在夜间值岗时,因长时间暴露在寒风中,竟有士兵被冻伤晕厥,若不是同伴及时发现,险些冻毙在雪地之中。
这些非战斗减员,让本就面临着百万敌军压境的大华军队雪上加霜。粮草的运输也变得异常艰难,运送粮草的马车在积雪覆盖的道路上寸步难行,车轮时常陷入积雪之中,需要耗费数倍的人力才能勉强拉动。
部分粮草在运输途中被大雪浸湿,变得发霉变质,无法食用。城墙上的防御工事,也因积雪的重压而出现了松动,士兵们不得不一边抵御寒风飞雪,一边冒着冻伤的风险,清理城墙上的积雪,加固防御。
黄霞关下,北邙大军的营帐在风雪中隐约可见,灯火点点,与漫天飞雪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蟠龙江五城八郡城上,大华的士兵们裹紧了单薄的棉甲,跺着脚抵御严寒,望着远处的北邙敌军与漫天风雪,眼神中既有对强敌的警惕,也有对这反常天气的无奈。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如同北邙大军的帮凶,将大华推向了更为艰难的境地,一场在冰天雪地中展开的惨烈厮杀,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