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大华女帝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上雕刻的缠枝莲纹,明黄龙凤袍的衣摆垂落于御座之下,纹丝不动。
她未曾即刻开口,凤眸半眯,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唯有当“北邙百万雄狮”几字入耳时,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润的凤目骤然睁开,眸中寒光一闪而过,如同利刃出鞘,瞬间扫过殿中那两个嚣张的逆贼。
但这锋芒仅停留片刻,便又归于平静,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似是觉得可笑,又似是早已胸有成竹。
她抬手,玉指轻叩御座扶手,“笃、笃”两声,虽轻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殿内的躁动,也让那两名逆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殿下文武百官,此刻已是百态尽显。
文官队列中,右丞相身着绯色官袍,胸前绣着锦鸡补子,他原本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
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掠过敌贼,又快速看向女帝,眼神中满是忧虑。
北邙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大华新立,根基未稳,此刻树敌确实凶险。
站在他身侧的礼部尚书,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气得脸颊涨红,嘴唇翕动着,似是想怒斥逆贼狂妄,却又碍于朝堂礼仪,强忍着未曾发作,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鄙夷与愤懑。
听到敌贼冒用自己属下的身份招摇撞骗,还如此嚣张,他眼底掠过一丝羞赧,更多的却是凛然怒意,目光坚定地望向女帝,似在请命,愿为朝堂分忧。
还有几位资历较浅的文官,脸上难掩慌乱,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左右同僚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官袍的衣角,显然被“百万雄师”的恐吓搅乱了心神。
武将队列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镇抚司都指挥使洛阳依旧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绣春刀,双手负于身后,站姿如松。
听到逆贼的威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那两名逆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骨子里。当假秦贤提及“大华抵挡不住”时,他脚下微微一动,靴底碾过地面的金砖,发出细微的声响,虽未言语,却已然透出一股“犯我大华者,虽远必诛”的刚烈。站在他身旁的将军,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虎背熊腰,身着黑色铠甲,甲胄上的铜钉在殿内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听得逆贼狂言,顿时怒目圆睁,浓眉倒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双手攥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若非顾及朝堂规矩,怕是早已拔剑上前。
几名禁卫军将领亦是怒不可遏,他们身着亮银色铠甲,头盔上的红缨无风自动,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纷纷挺胸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女帝,等待着陛下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两名口出狂言的逆贼碎尸万段。
就连站在殿角的几名宦官,也各有神态。
总管太监面无表情,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并拢,看似平静,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紧盯着女帝的神色,随时准备听候差遣。
而几名年轻的小侍从,脸上则带着几分惊惧,悄悄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抬眼打量着那两名敌贼,眼神中满是复杂。
整个金銮殿内,百官的神态、动作交织在一起,忧虑与愤怒并存,慌乱与坚定交织,而龙椅上的女帝,便是这一切情绪的中心,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动着满朝文武的心弦。
被绳索紧紧捆绑的假周默猛地扭动了一下身躯,粗硬的麻绳在他皮肉上又勒深了几分,可他非但不觉痛楚,反而笑得愈发狂放,那笑声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微微嗡鸣。
他头颅后仰,双目圆睁,眼角因极致的傲慢而微微上挑,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扫过殿上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定格在龙椅上的女帝,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得意与讥讽:
“哈哈哈!怎么?女帝陛下和诸位大人这是怕了?”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像是在炫耀什么无上荣光: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北邙的铁骑,早已不是昔日偏安漠北的部落联盟!”
“这些年,大秦的雄关被我们踏破,大周的宗室被我们掳掠”
“大商的北疆被我们蚕食,就连那自诩天朝上国的大夏,也得年年向我们供奉金帛、公主和亲,才能换得边境片刻安宁!”
说到这里,他猛地向前挣了挣,绳索摩擦着皮肉发出“嘶啦”的声响,眼神中迸射出睥睨天下的狂傲。
“大秦、大周、大夏,再加上你们如今这勉强立足的大华,你们四国,尽皆被我北邙力压!你们这些所谓的中原正统,在我北邙铁骑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秦贤在一旁听得眉飞色舞,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他配合着假周默的话语,也奋力扭动着被绑的身躯,额角的青筋因激动而突突直跳,声音尖利而刺耳:
“说得好!就凭你们大华这刚从大商废墟里拼凑起来的基业,兵不满五十万,将不过数千,城池残破,粮草匮乏,也敢与我北邙抗衡?”
他死死盯着女帝,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威胁。
“若是我北邙百万雄师倾巢而出,铁骑踏过黄河,箭雨射穿城墙,你们这新生的大华,用不了一个时辰,便会土崩瓦解,化为焦土!到时候,男丁为奴,女眷为婢,陛下您怕是也要沦为我北邙可汗的玩物!”
“哈哈哈!”
假周末再次放声大笑,与秦贤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对大华的践踏与蔑视。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百官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群惊弓之鸟,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诸位大人心里清楚得很,你们大华如今打着肃清大商旧部的旗号四处征战,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色厉内荏!为何迟迟不敢与我北邙撕破脸皮、直接宣战?”
“不就是忌惮我北邙的百万雄师,怕一旦开战,连这半壁江山都保不住吗?”
秦贤立刻接话,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识相的,就赶紧把我们兄弟二人松绑放行,再备上金银粮草为我们践行!我回去后,还能在可汗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承诺一年内暂时不动你们大华,让你们有时间苟延残喘!”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眼神阴鸷得可怕。
“可若是你们执迷不悟,敢伤我们一根汗毛,那可就休怪我北邙铁骑无情!不出三月,我们便会挥师南下,踏平你们的金銮殿,屠尽你们的文武百官,让大华彻底从这天下除名!到时候,你们就算想跪地求饶,也来不及了!”
两人一唱一和,唾沫星子随着狂傲的话语飞溅,身上的绳索因不断的挣扎而微微晃动,凌乱的发丝下,是两张写满贪婪与暴戾的脸庞。
假周末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即便被捆绑,也试图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秦贤则不断用眼神挑衅着殿上的武将,嘴角的笑意里满是轻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华覆灭的惨状。
他们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百官的心上,也让金銮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仿佛都被这极致的嚣张与狂妄染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