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到账后的第十天,塔克拉玛干腹地的气温骤降,第一场秋霜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那些深绿色的枣叶。
万兴旺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硬的旧军大衣,手里端着茶缸,站在已经初具规模的“星火大厦”楼顶。这座用全钢结构焊接而成的五层建筑,如今是整片绿洲的指挥中心,也是方圆几百里内唯一的制高点。
“老板,‘星火四十九号’种子已经全部完成包衣了。第一批三百万亩的播种计划,随时可以开始。”苏清冷走到他身后,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决然。
万兴旺抿了一口滚烫的姜汤,看着远方那片咆哮的沙海。
“开始吧。我要让这片‘死亡之海’,在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前,全部穿上绿装。”
随着万兴旺一声令下,几百台经过特殊改装的“播种坦克”轰鸣着驶入沙漠。这些钢铁巨兽在磁能动力的驱动下,履带碾碎了沙丘,将一颗颗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种子,精准地射入沙层深处。
这是一场人类与自然的豪赌。
如果成功,万兴旺将建起一道横跨整个塔克拉玛干的绿色长城;如果失败,那十吨黄金和几个月的心血,将全部化为乌有。
然而,就在播种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东边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影。
“老板,是沙尘暴!特大级的!”阿克夫拿着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只见远处的沙墙足有几百米高,像是一头暴怒的黄色巨龙,正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朝着营地疯狂席卷而来。
“万总,赶紧撤吧!这种级别的沙暴,连卡车都能吹跑!”老黄头急得满头大汗,拉着万兴旺的衣角哀求道。
万兴旺没动。他端着茶缸,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沙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撤?往哪儿撤?身后就是咱们的矿,就是咱们的井,就是咱们刚种下去的苗!”
万兴旺猛地推开老黄头,走到广播筒前,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怒吼。
“所有人都听着!我是万兴旺!这沙子想吃咱们的地,想毁咱们的家,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
几万名工人的吼声,竟然压过了那滚滚而来的雷鸣。
“好!孙麻子,把所有的地脉磁石阵列全给我推到最高功率!我要让这老天爷看看,这地界是谁说了算!”
“嗡——!”
随着万兴旺按下总控键,分布在绿洲边缘的三十六个磁能基座,同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强光。
一股极其恐怖的磁场力场,瞬间在绿洲上空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护罩。
“轰!”
沙尘暴撞击在磁场护罩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无数吨黄沙在护罩外疯狂摩擦,迸溅出耀眼的火星,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万兴旺站在楼顶,任由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手中的茶缸稳如磐石。
“这就是咱们的绿色长城!”
沙暴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风沙渐渐平息,夕阳再次刺破云层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金色的沙海,此刻竟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嫩绿色的芽尖。在磁能的催化和甜水的滋润下,那三百万亩“星火四十九号”种子,竟然在短短三个小时内,破土而出!
嫩绿色的芽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海洋,与远处那漆黑的沙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活了……真的活了……”孙麻子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万兴旺端起茶缸,看着这片他亲手创造的奇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塔克拉玛干这个名字,将永远成为历史。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满脸震撼、眼中带泪的汉子们。
“兄弟们,今晚不吃肉了。咱们喝酒!喝最烈的烧刀子!”
万兴旺站在楼顶,举起手中的搪瓷茶缸,对着那渐渐下沉的夕阳,豪迈大笑。
“这江山,老子种出来了!”
万兴旺站在岩石边缘,风吹动他大衣的下摆,他俯瞰着脚下这片被绿色覆盖的荒原,眼神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气。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征途,是让这片土地,再无荒凉。
万兴旺端起茶缸,将最后一口已经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如同一位巡视领土的君王。
西北的太阳毒,照在金砖上更毒。
十吨黄金就那么大喇喇地堆在提炼厂门口,在漫天黄沙里晃得人眼珠子生疼。阿克夫带着两个连的兵,全副武装,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谁要是敢往那金墙上多瞅两眼,准能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万兴旺端着那个印着“敢叫日月换新天”的搪瓷茶缸,蹲在厂门口的石墩子上,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子。
“万总,这……这真不往里头挪挪?”老黄头蹲在旁边,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在打颤,“这可是金子啊,万一刮场大风给埋了,咱上哪儿刨去?”
万兴旺抿了一口滚烫的高碎,吐出一根茶叶梗,斜眼瞅了瞅那堆金砖。
“埋不了。这金子重,沙子埋不住它,只有贪心的人才会被埋了。”
正说着,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滚滚烟尘,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后面跟着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风驰电掣地朝着黑沙谷冲过来。
“老板,又是那帮吃公家饭的。”阿克夫冷哼一声,手里的黑弓猛地一紧,眼神里透着股子不耐烦。
车队在金砖墙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急刹停下,车门推开,钻出来一帮穿着中山装、拎着公文包的人。领头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派头比之前的王副秘书长还要大,手里捏着个红头文件,一下车就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
“谁是万兴旺?”那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里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万兴旺没起身,依旧蹲在那儿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我干啥?”
那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走到万兴旺面前,厌恶地看了一眼他脚下的解放鞋。
“我是省审计厅和外汇管理局联合调查组的组长,我姓钱。万兴旺,我们接到举报,你非法持有巨额不明来源黄金,严重扰乱国家金融秩序。现在,这些黄金由我们依法暂扣,请你配合调查。”
钱组长说完,伸手一指那堵金墙,冲着身后的随从一挥手:“去,查封,贴封条!”
“慢着。”
万兴旺站起身,把茶缸往石墩子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他走到钱组长面前,那股子从尸山血海和沙漠风暴里磨出来的威压,瞬间让钱组长打了个冷颤,往后退了半步。
“钱组长是吧?你说这些金子不明来源?”万兴旺冷笑一声,指着那堆金砖,“这是老子用枣油换回来的。诺华生物的海因里希亲手交接的,省里李部长也签了字的。你跟我说不明来源?”
“那是贸易违规!”钱组长硬着头皮喊道,“国家规定,大额出口必须结汇,你私自收取黄金,这就是走私!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挖墙角?”万兴旺猛地往前凑了凑,盯着钱组长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闷雷,“老子在这儿打井的时候,你在哪儿?老子在这儿挡沙子的时候,你在哪儿?这三百万亩绿洲刚冒头,你就跑来跟我谈国家规定?”
“万兴旺,你别跟我耍横!”钱组长色厉内荏地挥了晃手里的红头文件,“这是省里下的死命令!今天这些金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身后那几个随从刚想往前冲,阿克夫猛地一跺脚。
“哗啦!”
两个连的士兵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那帮人的脑门上。
“你……你敢动武?”钱组长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动武?”万兴旺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暗红色的证件,直接甩在钱组长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西北军区特聘战略专家证。赵司令员亲笔签发的。这黑沙谷现在是特级军事禁区。你带人擅闯禁区,还要抢夺战略物资,老子现在毙了你,你主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钱组长颤抖着手捡起证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在了沙地上。
那鲜红的印章,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魂飞魄散。
“赵……赵司令员……”钱组长哆嗦着,嘴唇青紫,“万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也是听了上面的话……”
“上面的话?”万兴旺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钱组长的脸,力道不大,却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在打颤。
“回去告诉吴主任,还有他背后那个想伸手的人。这金子,老子要在黑沙谷筑墙。谁要是觉得命硬,尽管来拆。”
万兴旺站起身,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阿克夫,把这帮人给我扔出去。车留下,人走回去。这沙漠里的路,让他们也用脚量量。”
“好嘞老板!”
阿克夫狞笑着走上前,像提溜死狗一样把钱组长拽了起来。
半小时后,三辆桑塔纳被卸了火花塞,横在路中间。钱组长带着一帮审计厅的人,在漫天黄沙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那狼狈样,看得工人们一阵哄笑。
万兴旺站在金砖墙边,看着那些远去的黑点,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
“清冷。”
苏清冷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精密的天平。
“老板,这批黄金的纯度极高,足够咱们买下德国那条全自动生产线了。”
“买。”万兴旺指着脚下的土地,“不仅要买生产线,还要买最好的发电设备。我要让这黑沙谷,变成这沙漠里不熄灯的城。”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在夕阳下泛着嫩绿色的三百万亩沙地。
“老黄头,通知下去。明天开始,我要在这金墙后面,盖一座‘星火英雄纪念碑’。凡是跟着老子在这儿流过汗的,名字都给我刻上去。”